但是,如果最後剩下的選項只有「抹殺」……
秀一嘆了一口氣。
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就罷了。他並不認為自己真的能在現實中殺人。
沉溺於荒誕無稽的想法中,說到底就相當於自慰而已。
認真一點!現實一點!好好想想到底要怎麼解決目前面對的問題。
急著想找一個徹底的解決方法,那是天真的小孩想法。想要讓曾根迅速從眼前消失,那是做不到的。目標應該是想辦法改善狀況,讓情況變得至少能讓人忍受。
那麼,目前最應該做的是什麼呢?做什麼才能在曾根的魔爪下保護家人呢?
一個想法逐漸在頭腦中成形。就算一切順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但說不定會有很好的效果。
為此,首先需要在網上搜集資訊。秀一再度返回搜尋引擎的頁面,輸入自己想到的關鍵字,開始查閱資訊。
就在他開始集中精神的時候,突然嚇了一跳。玄關處傳來聲音。
是曾根。
現在才回來,肯定是今天很走運。如果輸了,只會剩下回來的車票錢,不可能這麼晚。大概是賭贏了錢,不知道在哪個小酒館裡舉杯慶祝狗屎運吧。
秀一側耳細聽曾根用他自己擅自配的鑰匙開啟門走進家裡的動靜。
等了一會兒,秀一關上車庫的燈,開啟門。
家裡一片漆黑。二樓走廊裡傳來曾根旁若無人的腳步聲。結實的地板咯吱作響,暗示著他的超量體重。
母親和遙香應該都在床上聽到了這個聲音。想象兩個人畏懼的模樣,秀一有種難以忍受的心情。
曾根開啟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進去了。
秀一又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任何動靜。不久以後,傳來激烈的鼾聲。
秀一來到盡頭的房間外面,靜靜地關上門。他輕手輕腳下了樓,返回車庫。
怒火翻騰。
為什麼就因為那種人渣,每天都要過得這麼辛苦?
這世上確實存在早死早好的人。抹殺那樣的人,不應該受譴責。而且,把有害於社會的垃圾一掃而空,這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為嗎?
秀一看了一眼電腦螢幕。還是聯網的狀態。他想起自己本來正在蒐集資訊,於是開始再度瀏覽醫學相關的網頁。
必要的知識慢慢積累,大致的計劃逐漸成型。問題在於如何弄到必需的藥物。那種藥物雖然不是違法的藥品,但市面上並沒有銷售,通常只能通過醫生的處方獲得。
思來想去,要買那種藥物,好像也只能通過網路。
自從出現過利用網路銷售的氰酸鉀自殺的案件以來,警方便開始嚴厲取締非法販賣藥物的網站。尋找這些被稱為「藥店」的網站,變得相當困難。以一般的檢索方法,怎麼也找不到。
秀一用「krac」「krack」「crack」「warez」「糖豆」等流行的黑話做關鍵詞,逐一查閱可疑的暗網、bbs,尋找相關的連結和url。
三個小時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網站。那是私人設立的伺服器,只能在特定的時間訪問。
畫面背景一片漆黑,紅字標題「k'sconveniencepharmacy」浮在上面。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運營這個網站,不過能訂購的藥物從褪黑素、百憂解、米諾地爾之類的一般藥物,到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應有盡有。
秀一飛快瀏覽龐大的列表。「cloud9x」「5-htp」「st.john'swort」……裡面好像終究沒有包括毒藥和精神藥物,不過卻有不少在日本國內原則上必須有醫生的處方才能購買的藥品。
一個個看下去沒有盡頭,秀一直接跳到五十音圖的「sa」行。「海藻酸鈉懸浮口服液」「鹽酸吡西卡尼」「雷尼替丁片」「山地明」……
然後,秀一終於找到了「氰胺口服液」的名字。
他點選「訂購方法」。
訂購好像可以直接在這個網頁上進行,然後通過銀行轉賬將錢轉到指定賬戶,或者通過郵局匯款,在確認收到款項之後兩到三天,就能收到商品。
最後還有備註資訊:如果將購買的藥品在日本國內批發、零售、轉賣、贈送,全都屬於違法行為。
秀一陷入沉思。這個網站能相信嗎?不知道。先付錢的危險在於對方可能不發貨,網站本身也可能從此關閉。
如果只是錢的問題,最壞情況下損失也就損失了。但是,訂購的時候,被對方掌握自己地址的危險性,卻不能掉以輕心。而且最致命的地方是,在接收商品的時候,自己的住址和姓名全都會暴露。
秀一暫且把「k'sconveniencepharmacy」這個網站放進收藏夾裡,決定等到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後再來訂購。
像這樣的暗網站點,過一段時間不去訪問,很快就會消失。秀一試著點了點以前放進收藏夾的一個網址。
本以為早已經無法訪問,但是螢幕上卻顯示出黑白照片。那是一張稚氣尚存的初中生的臉。
當年震驚全日本的刑事案件少年嫌疑犯。網頁上不僅列出了他的真名,還公開了住址、籍貫等個人資訊。
少年法禁止報道未成年嫌疑犯的照片和真名等資訊。但在每個參與者都能隨意傳送資訊的網路社會,這樣的規定基本上沒有任何效力。即使逐一搗毀日本國內的網站,也只是讓他們躲到國外網站上去,就像打地鼠一樣。
秀一本來對日本的法律抱有疑問,認為不應該僅僅因為未成年就給予優厚的人權保護。既然犯下那麼大的罪行,真實相貌被公佈出來也是當然的。
但是,現在他卻懷著完全相反的觀點觀看這張照片。
這是個警告。
如果失敗,就會像這樣公開示眾。
如果到頭來真需要付諸最後的手段,那麼絕對不能發生任何差錯。
第二天星期一,放學以後,秀一急匆匆回家,換上便裝,然後就迅速出門,乘坐江之電去藤澤換乘小田急線。
到了新宿站,首先在車站的店裡買了兩種報紙,然後又在廣場的攤位上買了斜紋和印花的領帶各一條,還有淺色的墨鏡。
出了新宿站東口,秀一又找了一家廉價西服店,買了一套最常見的深藍色西裝、兩件防皺襯衫。接著又在鞋店買了款式和皮鞋相同的黑色休閒鞋。
在文具店買了簡易印章。隨便哪個姓氏都行,於是秀一根據自家所在的「鵠沼松岡」,選了「松岡」的印章。和「佐藤」「鈴木」之類的姓氏相比,感覺這個姓氏更真實一點。旁邊就是藥店,秀一進去選髮膠。裡面有噴霧、髮膠、髮蠟等各種商品,秀一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買最容易使用的摩絲。
他把買好的東西塞進背包,然後從新宿站西口離開。走過高樓林立的街頭,鑽進新宿中央大樓的地下洗手間。這一帶他以前曾經來過一次。
全身都換上西裝之後,看看鏡子,感覺自己還是挺帥氣的。用摩絲把頭髮固定成三七分,再戴上淺色墨鏡。沒有多餘贅肉的臉龐,多少有點過於年輕的感覺,不過看不出是高中生了。
接下來就有點挑戰了。秀一走進咖啡館,開始研究報紙上的廣告。
報紙上有不少「私人郵箱」的廣告。秀一沒有手機,就用咖啡館的電話聯絡,姑且先找了四家。
秀一首先去拜訪就在新宿的兩家。剩下兩家在新橋和上野,秀一希望儘量能在新宿弄好。
第一家在西新宿某幢商鋪樓的一樓。正面是大玻璃窗,有種房地產公司的氛圍。入口附近有一排小型帶鎖寄存櫃。
戴眼鏡的中年女性微笑起身迎接。個人使用,每個月2500元。匯款單和無法裝入寄存櫃的包裹可以代收保管,一天200元。
秀一很中意這裡,但要簽約的時候發現了問題。這裡需要駕照或者保險證之類證明身份的東西。秀一藉口說今天剛好沒帶,嘗試糾纏了一會兒,眼見得女性的態度冷淡下來。秀一斷定這裡不行,決定放棄。
第二家在各方面都和第一家形成鮮明對比。它坐落在高架橋後面,歌舞伎町的一角。雖然都是同樣的商鋪樓,但裡面的門面種類明顯不同。
從只能勉強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樓梯走上去,在二樓乘上猶如貨梯的昏暗電梯。在五樓下來,家居般的鐵門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紙,上面只有文書處理機打出來的公司名。
敲門進去,裡面走出來一個叼著香菸的窮酸相男人。下頷用創可貼貼著脫脂棉,看起來就有一種靠不住的感覺。門口附近堆著私人信箱的櫃子,通道窄得就像黃鱔洞。
秀一說自己是剛才打電話來的,於是被帶進裡屋。房間裡毫無裝飾,只有不鏽鋼的桌子和兩張椅子。桌上扔著鉛筆和填字遊戲的雜誌,似乎剛剛還在玩。
男人默默指了指牆上貼的使用須知。私人信箱的使用費,每月5000元。是剛才那家店的2倍。其他費用綜合起來也是這家店更高。
秀一說自己想簽約,男人就把協議放到了桌上。寫下偽造的住址和「松岡四郎」這個假名,按下剛才買的印章。付了半年的25000元,拿到了郵箱的鑰匙。到最後也沒讓秀一拿出身份證看。
從昏暗的大樓走到明亮的戶外,秀一不禁鬆了一口氣,想要伸展身體。
那天深夜,秀一經過兩次「跳轉」,連線到「k'sconveniencepharmacy」。即使如此也不能完全防止追溯到自己的日誌,但這種程度的風險不得不冒。
秀一按照主頁上指定的格式,用假名訂購了藥品,將今天剛剛簽訂協議的私人郵箱設定為地址。
星期二,學校裡發生了一點小事情。
第四節課是選修的美術。學生們前往美術室,各自畫各自的課題。大部分都選了比較簡單的石膏胸畫素描,而有幾個有心創作的學生選擇用油畫描繪美術室窗外的風景。秀一也是其中之一。
美術老師山田,綽號「米洛舍維奇」,上課時間也忙著製作自己面向展會的作品。只要能在限期內完成課題,學生在上課時間跑去哪裡他都不管。
由比浜高中的學生都比較認真,雖然老師的監管不夠,但也不至於溜去哪裡玩。最多是對素描感到單調的學生低聲閒聊,或者躲開別班老師的視線,偷偷溜回教室而已。
秀一從洗手間回來,看到紀子手裡拿著秀一的畫在看。右手還拿著畫筆。
「你可別在上面畫機器貓啊。」
聽到秀一的聲音,紀子回過頭,一臉受驚嚇的表情。不知為什麼,耳朵都紅了。雖然紀子喜歡臉紅,但還是有點怪。搞不好這傢伙真想在上面畫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我就是看看。」
「我理解你想學習我這個榜樣,但是光靠模仿可不會進步。」
紀子把畫放回畫架。秀一迅速掃了一眼,幸好發現得早,沒有遭毒手。
「抱歉,你的畫根本做不了參考。」
「水準太高了吧。」
「我承認技術水準確實不錯。」
紀子的畫筆堪堪點到畫布上。筆尖還蘸著淺褐色的顏料。秀一差點閉上眼睛不敢看,幸好紀子的畫筆及時轉去指向了窗戶。
「如果我的眼睛沒問題的話,現在外面應該是晴天。」
「你的眼睛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不過換了誰來看,今天的天氣都是大晴天。」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的畫裡在下雨呢?」
「米洛舍維奇」抬起頭,望向這邊。紀子捂住嘴,放低聲音。
「一直到今天,美術課上從來沒有下過雨。」
「你記錯了。」
「我沒記錯!」
「米洛舍維奇」又瞪了這邊一眼。紀子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追問。
「要是拿這樣的畫給老師看,絕對會被罵。」
「不會的。‘米洛舍維奇’記不得有沒有下雨。」
紀子本來又要大聲說話,幸好控制住了。看起來還算有點學習能力。她用壓低的聲音慢慢說:
「其他的畫都是晴天,只有一張下雨,不會覺得奇怪嗎?」
「……行了,先不說這事。」
秀一忽然想起來,打斷紀子:
「你不是不和我說話了嗎?」
自從石岡拓也那件事之後,紀子就沒和自己說過話。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紀子顯得有點難為情。哈哈,原來是想和好。
「哈哈,想和好?」
紀子啞然,說了一句「……笨蛋!」,憤然走開。
到了下課的時間,秀一把畫板掛到美術室角落裡用鐵絲做的架子上,洗了畫筆和調色盤,回到教室。
去食堂的路上,秀一看到了紀子的背影。
只有她一個人。她是轉學生,在班上還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
秀一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紀子一臉驚訝地回過頭,立刻鼓起腮幫,就像被釣上來的河豚。
「什麼事?」
秀一想說點出乎意料的話,但是一下子想不出來。
「去約會吧。」
一點創意都沒有。秀一等著紀子驚訝的反應,但她只是皺起眉,直直看著自己。
秀一有點擔心。難不成她是真的生氣了?
「你說真的?」
秀一剎那間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又反應過來。這肯定是將計就計,先配合自己演戲,最後再讓自己出個洋相。
「當然是真的。」
秀一也決定往下演,笑嘻嘻地說。
「什麼時候?」
「嗯,這個星期天怎麼樣?」
「……好啊。」
紀子說完,轉身快步走開了。
秀一呆在原地。
就像是自己下的套卻把自己套住似的。相撲比賽上被人絆住大腿倒扔出去的感覺。
不過,秀一也沒有感到太后悔。為什麼呢?心跳稍微有點加快。
這是什麼情況?我在開心嗎?自己的反應有點奇怪啊。拿紀子當物件……
大門拍了拍秀一的肩膀。秀一終於回過神來。
這一週過得還算平穩。
曾根直到週一都會去橫濱,然後從週二到週四都泡在酒精裡。從23號週五開始,連續三天去平塚鬼混。這是很早就知道的。
所以秀一從週二開始提高了戒備,不過曾根沒有表現出過分的行徑。
友子囤了一大批便宜的紙盒裝燒酒和烤魚片,曾根睡醒了就牛飲,喝醉了繼續睡,生活倒也挺規律。
難道母親也在策劃完全犯罪?秀一忍不住開始懷疑。曾根差不多是肝硬化的狀態了吧,照這樣繼續下去,遲早會來個食道靜脈瘤破裂什麼的,去地獄報道(雖然收留他的地獄大概也會覺得頭痛)。
但要等到那一天,也未免太慢了。
無論如何,好的曾根隆司就是死掉的曾根隆司。不過像這一週基本上都處在昏睡狀態的曾根隆司,也算勉強說得過去吧。
星期五,秀一放學回到家,曾根不在家裡。果然和預想的一樣,他從今天開始去平塚了吧。
秀一鬆了口氣,放下書包,換上便裝,乘坐江之電去了藤澤。遙香拜託他去鎖店買門鎖。
回到家,一家三口人吃晚飯的時候,響起了曾根回來的腳步聲。今天好像運氣不錯。友子在曾根的房間裡備好了酒菜,得以避免在廚房碰面。
到了11點半,秀一悄悄去看了曾根的情況。他已經呼呼大睡,鼾聲大作了。看起來不像是裝樣子,不過還是叮囑遙香有事情立刻用phs聯絡,又補充說鎖好自己的房門,絕對不要開,這才外出。
明天是第四個星期六,學校不上學。第二天是休息日的星期五和星期六,要從半夜0點到凌晨5點,在便利店打工。
「心連心」便利店是中型連鎖企業,但也有一部分懷著夢想的人加入開店,結果卻失意關門。所以人們又給它起了個「心碎」的綽號。諷刺的是,店鋪商標就是一箭射穿兩顆心的圖案。
秀一推斷,很多連鎖店之所以慘淡經營,是因為貴到嚇人的加盟費差不多佔去了營業利潤的一半,而本部又不提供任何支援。
鵠沼店的經營也相當吃力,不過總算還能支撐。話說回來,秀一輪值的深夜時段裡,來買東西的客人非常少。本來還不如縮短營業時間,但協議上有規定,自己不能做主。雖然站在秀一的立場上說,時薪高,又輕鬆,其實沒資格抱怨。
「櫛森,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店長神崎先生疊好帶有心形圖案的圍裙說。
「好的。」
掃了一圈,店裡的顧客只有一個蹭雜誌看的上班族,還有一個在挑選打折便當的老人。在這個時間段只有這麼點人,不禁擔心是不是快關門了。尤其是每天過了半夜3點就進入到「風平浪靜」的狀態,直到第二天早上供貨卡車開來為止,簡直連一隻螞蟻都沒有。
「今天夜裡也要麻煩你一個人了。」
神崎露出抱歉的表情。他的上唇蓄了鬍子,才剛4月就曬得黝黑。
「啊,沒關係,反正也輕鬆。」
「我和老闆說過幾次,夜班不能總是一個人。尤其你才17歲,說起來本就不應該值夜班……可是老闆夫妻也快過勞猝死了。老闆娘的風溼病又一直在犯。按照現在的經營狀況,也實在請不起更多的人了。」
神崎慎太郎店長是由比浜高中的學長,很照顧學弟。他今年29歲,還是獨身,嗜好衝浪。他單手提著衝浪板騎車的技術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雜技範疇,堪稱神技。
「沒人會來這一帶搶便利店嘛。」
「也對,沒人會拿咱們這種賣不了幾塊錢的店當目標。旁邊就是羅森、全家、711什麼的。」
「對了,有件事情,不知道怎麼開口……」
秀一開口說起自己之前一直想說的事。
「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
「哎?怎麼了?」
「嗯,家裡有點事情,而且晚上想盡量留在家裡。」
「嗯,嗯,是嗎。有點不好辦,突然間找不到人接班啊。」
神崎一臉苦色。
「就一段時間,應該沒事的。」
「嗯,因為有你在才放心啊。電腦也很熟。」
便利店裡的電腦用的是windowsnt和98,有時候還需要打工的秀一來指導店長和老闆怎麼用。
「能不能再想想?另外你有什麼問題也可以說說,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幫忙?」
「……其實也沒什麼。」
神崎一直很照顧自己,他這麼拜託,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結果這天晚上沒有得出結論。
夜更深了。今天和往常一樣,顧客稀少。
很閒。
工作手冊上規定了沒有顧客時應該做什麼。秀一麻利地清潔打掃、整理商品之後,就沒什麼事情可做了。本部的手冊似乎也沒考慮到會閒成這樣。
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做幾道函授習題。但是監控錄影在盯著,也沒辦法這麼做。裝攝像頭的一半目的也是為了防止店員的懈怠和監守自盜。
沒辦法,秀一決定去調整雜誌的擺放。雜誌書架不僅面向便利店內部,也有對外的展示功能,秀一發揮自己的色彩感,用心提升展示效果。雖然也覺得大半是在對牛彈琴,但總比無所事事要好。
拿起雜誌的時候,外面傳來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
透過玻璃,大型摩托車的輪廓映入眼簾。騎在上面的是一個戴著全罩頭盔、身穿黑色t恤和牛仔褲的男人。
那人下了摩托,依舊戴著頭盔,朝店裡走來。
不會是來搶便利店的吧?
秀一小跑回了收銀臺。
自動門開啟,來人繼續戴著頭盔走進店裡。
「這位客人……」
秀一說話的同時,也握住了預備在櫃檯下面的金屬球棍。如果對方亮出刀子,就靠武器的長度差異先發制人。
「在店裡請摘下頭盔。」
來人慢慢轉向秀一的方向。出現在頭盔下面的,是一張熟識的臉龐。淡淡的眉毛,雙眼皮,下垂的眼角,細而尖的鼻樑,染成褐色的短髮。
「……石岡?」
秀一的手放開了金屬球棍。石岡拓也四下打量著走過貨架。
「怎麼了?好久不見。」
「你窮得出來打工了。」
「不行嗎?我可不像你,我家沒錢。」
石岡拓也沒有笑。他拿起「正宗橫濱中華街便當」「北海之味·海膽魚子飯」端詳一陣,又很嫌棄地放回去。
這傢伙為什麼來這種地方?石岡家去年搬去了鎌倉的梶原,騎摩托倒也不算很遠,但應該沒有原因讓他來這裡。
「最近你都沒去學校啊。」
「學校?去也沒用。」
「但我在學校附近倒是經常看到你。」
「……你看錯了。」
午休的時候,秀一經常在學校附近看到拓也的黑瓷塗裝摩托車。本以為他是懷念老朋友,但他總是保持距離,連話都說不上。不過看起來他自己並不想提這件事,秀一也沒有追問。
石岡拓也迴避著秀一的視線,在店裡走來走去。
這傢伙到底來這裡幹什麼?秀一很奇怪。他應該不是偶然路過,而是帶著目的來的。但是秀一沒有詢問,只是注視著他。眼下這個時間,他既是唯一的客人,又是好久不見的老同學,也讓秀一有些高興。
「你精神不錯。」
拓也一言不發。他沒有停步,一直在店裡來回走動。
「家裡人都好嗎?」
拓也的腳步陡然停下。
「……那些人渣,」拓也恨恨地說,「死了才好。」
「是嗎?但如果真的死了,也有很多麻煩事吧。」
「恨不得殺了他們。」
拓也第一次和秀一視線相交。
「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我早就殺了。那一回……」
秀一筆直迎上拓也的視線。拓也瞪了秀一半晌,終於移開視線。
「現在還是處不好?」
拓也轉過身,不理會秀一的問題。
「那再來一回就是了。像上回那樣。」
「閉嘴!別人家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拓也激動地大叫。
「你知道那一回我後來吃了多少苦頭……」
拓也的話卡住了。
「行了,那個還我。」
「不行。」
秀一冷冷地說。
「別他媽耍我。那本來就是我的刀!」
「不高興你去報警啊。現在還給你太危險了。」
拓也發出喉嚨卡住一樣的聲音,把手裡的商品用力砸到地上。
塑膠包裝裂開,奶油和布丁的碎末飛濺開來。
拓也戴上頭盔,轉身出去了。
秀一等到拓也的摩托車留下爆破聲消失,這才去收拾地上的殘骸,然後在收銀臺掃了包裝上的條形碼,付了對應的錢。
六疊即六張榻米大小。一疊約1.62平方米。——編者
personalhandyphonesystem,個人手持式電話系統。一種在日本時興起來的通訊技術,中國的「小靈通」大多使用此技術。——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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