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話 女性主義者的戀愛喪屍路

可是我的約會物件說不定會對我施以約會暴力的恐懼;提分手時,也許對方會殺害我和我的家人的恐懼;背地裡進行著我不知道的性交易,害我感染性病的恐懼;倘若不小心懷孕,我必須一個人承受非法墮胎的恐懼;在我面前體貼、多情地笑著的男人,一轉身在私密聊天室裡笑嘻嘻地散播其他女性的偷拍影片的恐懼;也許我就是被偷拍的當事人的恐懼……

各位男性感覺得到嗎?感覺得到每天像被父權制和性客體化(sexualobjectification)鞭打的痛苦嗎?有經歷過除了胸部和性器官之外,還是個擁有大腦的人類的事實被屢遭否定的經驗嗎?有被擔心從這個角度看起來手臂會不會很粗、肚子的肥肉有沒有露出來的強迫念頭折磨過嗎?有過對方單方面享受做愛,不關心我舒不舒服,做愛結束後又不知怎麼表達的鬱悶嗎?老實說,能理解嗎?

問我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那麼請去問問你們身旁的女性們吧。

像是淋著春雨被獅群追逐的水牛的孤獨,和「成為獨居老人孤獨老死」的社會威脅的確是事實,諸如此類反烏托邦的現實經常使我精神分裂,啊,要我怎麼辦啊?我跳著扭扭舞,竭盡全力描繪出這些現實的煩惱和彷徨而寫下的文字就是這部小說。

當然,小說中的她做出了選擇。

不過在明知走出去極可能被喪屍咬的時局下,選擇獨自生存究竟是對的選擇嗎?其他選擇也得有意義,這個選擇才有意義,不是嗎?如今這種選擇不過是為了生存的次要方案。

若這個社會不改變,喪屍的威脅不消失,現在的女人們是不會盲目地走出去的,意即女人們不會像過去那樣輕易送上項頸,任喪屍噬咬。

事實上,這個社會正在改變。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韓國墮胎罪宣告違憲,墮胎罪終於走入了歷史。我衷心希望這部小說中提到的所有故事,在不遠的將來都能成為歷史,那時我們能盡情嘲笑「二〇一八年還有過那樣的事情」該有多好。

二〇一九年的此刻,《行屍走肉》仍未終映,我不知道那個世界會變得怎樣,不過大概會像所有的好萊塢故事般,人類獲得最後的勝利,重返和平世界吧?萬一結局不是這樣子,會讓人非常困擾,因為這代表人類迎來了末日。這不單純是《行屍走肉》的故事,我們面對的現實雖殘酷,但我們要發揮女人積極的天性,縱使希望渺茫,我們也要擁抱著期待,高呼「我們還沒死」,並且挺身鬥爭。

我願這部小說裡的無數故事,能成為這場為了創造「快樂結局」的鬥爭中的小小槍聲。

大家應該都清楚喪屍會說自己不是喪屍吧?

不,應該說喪屍想否認自己是喪屍?

這些喪屍到底想表達什麼?

現在開始好好聊一下吧。

二〇一九年五月

閔智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