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星期四的下午五點,上班族最疲憊的時刻。我大致忙完了今天的工作,觀察周遭同事的動靜,盤算下班的好時機時,收到了她的訊息:
我今天可以去你們公司那邊嗎?
咦?好哇,過來吧,我們一起吃晚餐。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無緣無故要來,但我也因此更期待下班。一到六點,我跟著下班的公司前輩們一起偷溜跑去地鐵站前等她。
「看到我很高興吧?」
「當然高興。」她甚至說出了不像她會說的可愛臺詞。
心情大好的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正想問她想吃什麼時,她搶先開口:「我好像遭殃了。」
「怎麼了?」
「我好像真的得辭職了。」
我不覺摟緊她的肩膀:「這麼突然?」
「一邊喝酒一邊說。」
這次我們也去烤肉店喝燒酒。這附近一樣有很多氣氛絕佳的約會好地點,但沒什麼用。
我們邊烤肉邊喝酒。我既好奇又擔心,等她開口告訴我怎麼一回事。
「之前我不是在咖啡廳準備專案方案嗎?後來那份方案我改了好幾次,結果還是沒通過。」
「方案內容是什麼?」
「關於終止妊娠權。」
「啊……」
那時我在咖啡廳想都沒想到要問她方案內容。
「然後呢?你問了不通過的原因嗎?」
「其實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假如只是方案不通過也就算了,但是……」
「但是?」
「那個混賬作家忽然跑來公司。」
「哪個作家?」
「還能是哪個作家?就是那個暢銷書作家……」
啊,那個傢伙!騷擾折磨我漂亮女朋友的傢伙。那混賬東西又來找事兒?
我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按照她告訴我的內容,我重新拼湊出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那位作家在下午三點左右到了他們出版社,當時她好巧不巧地要去會長室,在走廊的飲水機接水喝,所以走出電梯的作家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她。當時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想見到那個作家,不過人在公司,身不由己,一定得熱情迎接人家才行。
「樸老師,你怎麼突然來了?」
「哦,你過得好嗎?我想你才來的,也有話想說……」
一回想起他虛偽的親切笑容,她就一陣反胃,勉強回以假笑。她為他介紹公司內部環境,再請他到空會議室稍坐,去通知組長。
「組長,樸作家來了。」
「啊,是嗎?」
「是的,我請他先在會議室稍候。」
轉達完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做剛才沒做完的工作,組長從她身後呼喚她。
「作家要你一起進來!」
她抱著僥倖心態回頭,立刻和組長對上眼,確定了組長口中的「你」說的就是自己。她迫於無奈,帶著筆記本和筆一起進入會議室。
「您突然過來,真讓人高興。」
「我到附近辦事情順道過來。組長樂意我突然造訪嗎?那我以後要更常來才行。」
作家和組長相視而笑,在場笑不出來的只有她,硬是配合氣氛勉強假笑。
「這是我在構思的內容。」
作家從包包裡拿出一份薄薄的稿件遞給了組長,組長認真閱讀了起來。身形嬌小的她雖與組長並肩而坐,卻還是看不見稿件內容,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上頭的文字。
「哇,內容太棒了吧!這份原稿直接出版也沒問題。這一部新作品您打算怎麼籌備?」
那份稿子的內容真的很棒嗎?還是組長只是看中作家的身份才想出版,故意遺忘過去出版社出版過好幾本類似作品?不過現場氣氛由不得她說出真心話,只能閉緊雙唇。
「你覺得我為什麼叫她一起來?」作家說。
「我……不清楚。」
組長和她都琢磨不出作家的話背後隱藏的真實意義,但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次她當責編的書很不錯。」
「啊,您說那本書嗎?」
作家說的是上次她給我看過的那本《外貌協會》,聽說那本書在十多歲和二十多歲的女性讀者群之間成了熱門書籍,創下了亮眼的銷售成績。
「我需要一些新穎的觀點,所以這次的書我想交給她負責。」
「什麼?!」
她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叫,和神情微妙、默不作聲的組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為那位作家的書向來由組長親自負責,組長靠著那位作家的書在公司穩住了地位,換言之,那位作家的作品是組長的自尊心與驕傲。
「您也知道我們老闆非常看重您的書。站在出版社立場,我們必須開會才能確定您的責編。」
「李老闆會信賴我的決定的。」
「啊,我的實力還不夠。」一時慌亂的她重新打起精神插話道。
「沒這回事。你跟著我做不會有問題。」作家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她陣陣噁心。
「由於這次作品的調性,我需要更年輕的編輯幫忙抓住年輕的讀者群。」
「也好,既然您這麼想。親愛的,你會好好做的,對吧?」看來大局已定,組長轉問她。
「啊,我沒有信心……」
她想打馬虎眼搪塞,但作家接著說:「我要說的說完了。這次由我和她處理作品出版的事,稍後再聯絡相關事宜就行了吧?」
「好的,稍後會聯絡您。」
「找時間碰面開會吧。」
作家向她投以微妙的眼神後離開了會議室。她看著作家背影,脊背一陣發涼,她必須對組長說些話才行,無論說什麼都好。
「組長——」
組長不高興地打斷她:「多好啊。這次是你的好機會。好好幹。」
說完,組長也離開了會議室。
她心煩意亂地跌坐在會議室椅子上,逼自己專注在一些她不擅長的事上,想借此分散對這件事的注意力,直到一小時後,那位樸作家發訊息說:
我們明晚見,如何?
喝酒談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