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得繼續下去,2016年小群和李啟去上海,看到「巴適火鍋店」招人,董事長、總經理一點架子都沒有,直覺告訴他們這是個不錯的地方。
李啟本來就是廚師出身,去了後廚做管理,小群就做服務員,老闆覺得她比較穩重,情商也高,一直都比較器重她。她第一個月初級,第二個月就升了中級,第三個月跳過高階直接升了領班。
2016年,火鍋店搞大堂經理競選,別人都準備了很漂亮的稿子,帶小群的師父老蔣讓她把稿子丟了臨場發揮,四五十個領導在臺下,她站在那裡,一開始雙腿抖如篩糠,舌頭在嘴裡不聽使喚,但說起第一天入職如何如何,就慢慢氣息均勻,越說越順利,還把自己感動哭了。
雖然小群沒有競選上,但最後拿了第二名,那是她到大城市以後的第一次競選,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當眾表達自己。「我人生中第一次對自己有了信心。」
第二次老蔣幫她一起想稿子,站在臺上也不那麼緊張了,她競選上了虹橋店的大堂經理,先調去新店,再回去虹橋就做了店長,一下子管理二三十人。
從此她每天都要早早地去店裡,檢查東西是否損壞、能否正常使用,人員到齊沒有,商場有沒有活動,領導有沒有安排,如果當天目標完不成,還要安排工作人員去商場發傳單。她在22歲這一年就當上了店長,管理那些比她年齡還大的女孩。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小群發現,在自貢做配料和服務員的她,出去之前那個膽子很小的她,錢拿得越來越多,性格也發生了變化。
餐館遇到過一次爆單,傳菜口的菜都堆得滿天飛。收銀也忙到不可開交,小群親自去幫忙上菜,有桌客人吵起來了,說菠菜和生菜沒上,大聲要求打折。
「我說要得,四百三十二,我只喊你拿四百,就當三十多妹妹補貼給你們的。」
那個人看上去有點喝醉了,也有可能是裝醉,他就摸了一下小群的臉說:「你好乖哦……」
小群既委屈也生氣,按照她的脾氣,很想給他一巴掌,但是看了看客人身邊的女性朋友,就忍了。
沒過多久,她們店新招了一個么妹,比小群小兩三歲,是個漂亮的大學生。她負責的那個包間來了一群搞工程的客人,小群從包間過,看見大學生在抹眼淚,就進去問:「哥,有啥事我可以幫忙解決的?」
「我讓她喝酒,她不喝,也太不給面子了。」
「小么妹剛剛出來適應社會,不會喝酒。」小群說。
那個男的很不耐煩:「她剛出來適應社會,不喝,你是當官的,那你來喝。」
那時候也不忙,小群就說:「沒事,只要您高興。」就讓大學生給開了一瓶啤酒倒在杯子裡敬他。那人說:「看你那麼豪爽,用啥杯子,用瓶子噻。」小群掃了一眼包間,桌上有個裝毛肚的大碗,倒一瓶剛剛夠,於是她雙手端起來大碗敬他。「我幹了,你隨意。」小群一仰脖,「咕嘟嘟」一口氣幹掉了,那人不吭聲了,小群微微一笑,又接著以同樣的方式一口氣敬了三個人,一個人一大碗,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小群暗自想笑,每週一去總部開會,老闆是個酒仙,喊大家一起吃飯喝酒,那個時候就可以喝四五瓶啤酒。
「這點酒,算啥子?」
喝醉的男人當即主動加了小群的微信,每次過來都聯絡小群預訂,一次最少消費兩千多。後來小群轉去「胡桃裡」上班,他也來消費過一次。
「他後來變成了我的忠實粉絲。」
那幾年,小群在上海遇到過多少臉色,體驗過多少辛酸,沒有人知道。但她意識到了一個變化:長到25歲時,小群第一次發現,無論是姐姐、姑媽、姑父,家裡的人遇到了任何困難,都會跟她說,讓她幫忙解決。
甚至是她那個親媽。
從11歲多被姑媽收養,再到18歲結婚,誰會想到這對親生母女曾經長達七年多的時間沒有聯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