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鹽鎮 易小荷 第1頁,共1頁

回來仙市八年了,因為需要前夫簽字——他也還在給撫養費——兩個孩子沒能改成秀娥的姓,但兩個娃想改名字。他們都不願意跟親生父親通電話,尤其是大女兒連線電話都不願意,小兒子偶爾還願意說兩句,也就問候吃飯沒有、在做什麼之類。

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前夫都沒怎麼照顧過女兒。女兒有次說,以前你去上班他帶我耍,結果他把我交給一個阿姨,自己就去打牌去了,那時候她只有四五歲,在讀幼兒園,但她記得很清楚。所以女兒對自己的爸爸總是很不耐煩:「怎麼這麼煩人,(電話)又來了。」

而兒子兩三歲的時候,爸爸來過一次,當時是夏天很熱的時候,他帶來一個西瓜,小孩子就深深地記住了那個大西瓜。因為他個頭很小,對比之下西瓜很大。女兒則不以為然地跟弟弟說:「你媽媽哪裡就給你買過一個西瓜?而你外公也買過很多很多西瓜!」

兒子從此再沒提過西瓜的事情。有次秀娥跟他提了,他反而說:「你沒買過嗎?你買了更多更多西瓜……」

秀娥最快樂的時光莫過於和兩個孩子待在一起,最大的煩惱也是孩子帶來的。尤其是女兒更小一點的時候,一旦兩個孩子一起發燒,秀娥就只能守兩個床,一會摸摸這個的額頭,一會搓搓那個的腳丫。

但秀娥已經忘記眼淚的滋味了,只有一次,孩子犯了錯,她打孩子的時候,打著打著就哭了起來。孩子看到媽媽哭了,趕忙上前認錯,大家哭成一堆。

無論什麼時候,她從沒想過找朋友幫忙,有次看到網路上的流行詞「社恐」,她覺得她現在就是這樣,僅有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跟外面的世界完全失聯。

秀娥現在的生活也過得緊緊巴巴,兒子在學校一天生活費就是八塊,還報了個跆拳道班,一個月最少需要三百多;女兒則在學素描。家裡養了雞鴨鵝,吃蛋也吃肉,蔬菜自己也種了。除了每週需要再買點肉,其他則剛剛好自給自足。

平均下來,陳二每個月也有三四千收入,那都是他偶爾幾個月外出接活兒的辛苦錢。秀娥不敢用他一分錢。「老年人害怕生大病,如果少於二十萬的話,解決不了任何事。」她跟爸爸說:「你有什麼錢的話就存著。」秀娥還給他買了商業保險,交了「新農合」,給全家人買了意外保險,一共花了一萬多塊錢,而她的存款終於從一萬變成了零。

秀娥的願望是能夠擁有十萬塊錢人民幣的存款,只要有這個數字,就能夠給她帶來切切實實的安全感。

前些天半夜,兒子起完夜,秀娥習慣性地摸摸兒子的額頭,只覺得滾燙,兒子卻睡得特別沉。秀娥爬起來給兒子測體溫,38度,趕緊用酒精搓他的手心腳心,兩個小時後再測就不燒了。

幼兒園的工作平時相對寬鬆,她早上八點起來,就先帶著兒子去醫院看了看,當時也沒什麼事。但當天晚上半夜兒子又發燒了,到了39.8度。凌晨三四點,孩子睡不著,在床上踩來踩去,一邊不停地叨叨很熱。

「你們兩母子在幹啥子,大半夜吵成這樣?」陳二被吵醒,覺得莫名其妙。

第二天是幼兒園打新冠疫苗的專場,特別需要人手。直到早上五點女兒起來吃早飯,兒子還沒有退燒,秀娥帶兒子去衛生院,一邊給領導發了個簡訊請假。對方沒回,打電話也沒接,秀娥急得不行,她從來沒有請過假,那一刻她想:「就算這工作沒了,也只能先顧我的兒子。」她揹著兒子到醫院輸了三瓶液,又守了一天,直到下午體溫還是39.5度。

秀娥迫不得已,破天荒地在朋友圈發了一張醫院的照片,配文寫道:「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輸液輸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再打電話給同事,搭檔才告訴她,領導百忙之中還問起來她兒子咋樣了,她這才算勉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