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傳英和曾園兩個人為了「出軌」這些事情,吵過鬧過,也提出過離婚。然而「離婚」這個詞顯然對於鍾傳英來說,要難得多得多。
曾園家大業大,讓鍾傳英負責協助曾園的兒子曾西管理「鹽幫客棧」,酒店現在有四十幾個員工,都來自附近的農村。他們一個月工資兩三千,每天晚上七點下班的時候,都有老公來接。有的時候鍾傳英看著兩口子坐著個簡陋的兩輪摩托車,也心生羨慕。
第一次婚姻的解體,險些讓鍾傳英被鎮子上其他女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即使她們也是女人,即使自己作為女性在婚姻中毫無過錯。她說自己再也不敢輕言「離婚」二字,「有那種仗著自己年齡大的女人,更可惡,當面就指指點點,戳你。如果離開仙市去自貢和兒子住,那個小區裡仙市鎮搬過去的人也比較多,如果被她們看見,又會指著我脊背說,哎呀,鍾五姐是不是又離了婚……」
古街上鍾傳英的一個老鄰居則說,鍾傳英現在不願意離婚,完全是為了幫她的那個親生兒子「多佔一點」。
鍾傳英離婚的時候,兒子才七歲,他變得很叛逆,放學不回家,鍾傳英要到處去找他,問他,也一句話不回。再婚後,有的時候兒子也會住在鍾傳英這裡,有時候住在鍾傳英的媽媽那裡,鍾傳英為此哭過很多次。「當時從我的角度看,很難,一方是兒子,一方是這邊的家。」
兒子到了高中依然叛逆,考大學沒考好,鍾傳英一開始想讓他讀技校,後來覺得那樣的學校讀出來也不怎麼樣,就讓他去讀理工學院,是個成人大學,學的是工程造價專業。
多少年以來兒子都很不願意和她說話。直到高中畢業那個暑假,鍾傳英讓他去自貢的茶坊打工。其實茶坊並沒有給他開工資,是鍾傳英私底下出的錢,一個月拿得到一千多……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兒子似乎才開始有所改變。
其後讀大學的時候,鍾傳英也鼓勵兒子暑假去打工,把他介紹到成都一個朋友的房地產公司實習。那可能是兒子第一次感受到要靠自己去奮鬥。大學畢業後,又讓他去幾家公司歷練了兩年,現在他和鍾傳英的妹妹一起做了個公司。兒子自己切身感受到了在社會上的不容易,也開始慢慢學會了和媽媽去溝通。
「雖然他的吃苦耐勞精神不如我,但是眼光見識比我好,我比較外向,他比較內向。」
另一方面,鍾傳英也經常念及丈夫的優點:會做人,對他的親戚、姐妹都很客氣周到。他們說點什麼,也不會發生什麼衝突。雖然有的事情是看穿不說穿。在那個自家修建的大房子裡,她和曾園的兒女也是和睦相處。
鍾傳英相信曾園也不會輕易提離婚的。「這種事情他很聰明,你和我離了,你和別人更難處,(這種家庭),再加上我還不管他。」她是完全看淡了,只要她老公不主動提出離婚,日子也沒有什麼不能忍的。
更何況環顧四周,她周圍的男人都是如此。「他們會覺得(外遇)越多越好,越多越光彩,沒有才不光彩,他們都是這樣想的。我經營這個店也看到很多,我認識的老闆,不認識的老闆,他們帶那種女的帶得少嗎?一次換一個。你咋個說,你怎麼規避這種問題?」鍾傳英算是見識比較多的人,但她對於這種現象無可奈何。
鍾傳英生意上的一個朋友,三十多歲,她的男人長得很帥,很有氣質,朋友就對自己男人說,你咋子耍都可以,就是不要耍感情。「但是這種事你怎麼把握不是感情。所以他倆經常性地鬧,分開又複合,分開又複合,已經無數次了。你說這種問題男的會改變嗎?到80歲都改變不了。而且人家帶的女的都是小姑娘,大學生之類,他找的女的,還有年齡大的。」
看得多了,有一天鐘傳英把目光重新投回曾園身上,她發現「除了那方面,他是個無比體貼的人」。他尊重她,在親朋好友面前讚揚她,照顧她老家的人,出差回來送她禮物,「他出個遠門都會給你買這樣那樣的東西,我的化妝品,雅詩蘭黛、蘭蔻,基本上都是他買的。還有衣服、包包,別人都說他眼光好。也會給我錢花,上萬上萬地給。」
相識至今三十年,曾園每天晚上回來,當天遇到什麼事情,哪樣事情不高興,哪樣事情沒處理好,都會和鍾傳英分享。如果需要金錢支援鍾五姐的兒子,他也不會多說一個字。說起這些事,鍾傳英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低下頭,強調很多再婚家庭都做不到這樣,處得很不好。「二三十年了,畢竟還有感情基礎,某種意義上,人家沒有對你不好,從其他方面也還是好。外面好多再婚的,比起他,一半都比不了。很多人都是為了經濟,很計較。」
她也親眼看到,上任首富高森林的前任老婆,離了婚以後被兩個男的騙了很多錢。「像我們這樣的走出去,肯定會被人認為有很多錢。而且他有一百個外遇,你都不可能有一個。這是他的原則。」
儘管提起婚姻各種苦水,鍾傳英總會忍不住維護自己的丈夫,比如無意中問她,曾園會不會和孫彈匠一樣大男子主義,她的反應甚至有些過激。「拿孫彈匠和他比,簡直沒有啥子比頭。我比較瞭解孫彈匠,他是一個心胸很狹隘的人。可能就是因為他想著王大孃生的是兩個女兒,心頭有個蹬蹬兒(疙瘩)。」
最近有一次,又有人在鍾傳英面前說,你老公咋樣咋樣,我看見他又和誰誰在一起了。「我就跟她說不要說了,有又咋子嘛,有都很正常,連殺豬匠都有。」鍾傳英說。
這些話,大概是為了安慰她自己。在「天眼查」上面搜尋「曾園」,他擔任許多家公司的法人、股東或者高管,這些企業無不和他的兒子曾西、女兒曾敏有關,卻沒有查到一家有鍾傳英的名字。
鍾傳英對此心知肚明,問她在不在乎,她搖搖頭,沒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