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才半歲的時候,秋子的老公猛子又出了事。他和幾個混混一起去為別人打架出頭,把人家打成了植物人,他是主犯。
一開始怕判得太重,猛子出去跑路了兩年多,秋子陪著他,然而找工作的時候,人家說他是網上通緝犯,不能找工作。
那是秋子最難忘的一段記憶:她連一塊錢的早飯都不捨得吃,猛子不能出門,只能她去做冷盤師傅,賺的錢都給他,在那麼困難的情況下,他還要抽菸喝酒。「我是個沒有文化的人,都一直跟他說回來自首,不能躲一輩子,不然娃兒咋辦。後來是被別人舉報,他進去的。」
除了判刑,還被罰了兩萬塊錢,這個錢都是秋子出的。等到猛子從監獄裡出來,秋子找孃家以及朋友借了八萬,給他買了箇中巴車,這個錢在街上都可以買兩套房子了,但是秋子覺得他應該有個自己的事情去做。
猛子在前面兩年開車的表現也還說得過去,「可能是看我幹這麼多事,很辛苦了。那個時候的賬已經快還完了,還差兩三萬的時候,他就又勾搭一個經常趕他車的、田灣的小姐。」
僅靠女人的第六感,秋子說她感覺到了,也抓到了現行。「他說我一天到晚鑽進錢眼,說我就是個拼命三郎,不管他,沒有顧及他的感受。但我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呀?」
那個時候為了做生意留住客戶,秋子每天還要送打牌的顧客回去,晚了還給她們煮荷包蛋,從第一天開茶館到最後一天,每一場都有水果吃。「我做事一直這樣,他們都是看著我的為人來的。」
有天晚上天空一片漆黑,還下著微微小雨,秋子把最後一個客人送到家,看到腳下忠心耿耿陪伴著自己的只有一條小狗,不由得悲從中來。「他和那個女的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想不通,以前包括你出去躲的時候,出了事,我都原諒你。那麼艱難的日子我們都熬過來了,他真的還趕不上我的一條狗。」
而猛子就像著了魔。他經常喝醉,早上就把中巴車停在那裡,秋子只好去敲那些頂班司機的門,給他們開高工資去頂替。
「朋友們都怪我一再忍讓。我當時鬧得很兇,都想去死。我還把他舅舅都喊下來,當著一大家人的面,讓他承認了,還寫了保證書……」
為了女兒,秋子才沒有離婚。秋子的女兒特別可愛懂事,她不喜歡爸爸,多年以來甚至力勸秋子離婚。秋子心灰意冷,把其他生意慢慢關掉。
這個時候有人把秋子拉進了自貢的一個婚慶的群,秋子發現好多所謂的婚慶公司只有一個所謂的「門市經理」,拿到客戶之後才去組合其他如化妝、策劃等資源。而她本身自己就有技術和物資,還一直買各種道具工具。這種事其實瑣碎又累,要統籌協調的事情特別多,一般人做不下來,有個自貢的人做下來都虧了十幾萬,秋子就乘機都攬下來,咬著牙賺辛苦錢。
她累死累活地慢慢還賬,完全不去過問猛子的事,只當他死了。那個女人還來找過一次秋子,看到她累死累活的樣子,回去跟猛子說:「我不可能像你老婆那樣累死累活。」而後就和猛子散了夥。
女兒這個時候上初二了,她就像是婚姻生活中唯一的補償,成績不是最拔尖的,但是和母親關係密切,所有事情都和秋子分享。她不想耍朋友,「如果耍一個像我老漢那種沒有責任心的,我都不曉得要把他踢起多遠。」
好不容易把猛子第一個車的錢還完,猛子就說車子有問題,秋子又給猛子買了第二個中巴,不料他又和那個在中巴車上賣票的女人攪在一起了。那個女人還為了他離了婚。
秋子心如死水。猛子此時只是一個名義上的老公。五六年前開始,他們的生活就只是「得過且過」,各自經濟獨立,他們再也不睡在一起,彼此只是偶爾在家人聚會上才會合體。即使有人起鬨拍合影,旁人輕易就能看到秋子臉上的疲憊和不耐煩。
「說為了娃兒不離婚可能是藉口,他威脅過我,我怕和他提離婚,有可能家毀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