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才能心如明鏡,照見永珍。物來則應,過去不留。洞燭機先,而心中不存絲毫物累。
為政治國的哲學
由載營魄抱一而無離,專氣致柔如嬰兒,到達滌除玄覽而無疵的內養之道,已有所成,便可入於內聖境界。如能出而外王,轉進「同功而異位」的用世之道,又有三個要點必須作到,才能構成整體工程系統。首先提出「愛民治國,能無知乎」第一個問題。驟然看來,非常矛盾,而且也很有趣。既然要愛民治國,肩挑天下大任,豈是無知無識的人所能作得到的。即如上古儒道並不分家的歷史文化所記載的黃帝或者堯、舜,都是標榜天縱神武睿知,或生而能言,或知周萬物,哪裡有一個無知的人而能完成愛民治國的重任?老子突然來上一句,「愛民治國,能無知乎?」豈不是有意刁難,故弄玄虛嗎?
其實,這句話的內涵,在《老子》本書第七十一章的全文,已經自作答案,不須我們另加發揮。
如說:「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這就是說明真是天縱睿知的人,決不輕用自己的知能來處理天下大事,再明顯地說,必須集思廣益,博採眾議,然後有所取裁。所謂知者恰如不知者相似,才能領導多方,完成大業。這裡所說的「知不知」,也正是老子思想學術中心的「為無為」,是同一道理。真能用世而成不朽的功業,正因他能善於運用眾智而成功其大智。例如我們歷史上最被人所喜愛第一個平民皇帝漢高祖劉邦,只從表面看來,他是漫不在乎,大而化之的人物。但當他統一天下,登上皇帝的寶座以後,很坦白地說:
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
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
用,此所以為吾擒也。
這便是老子的「愛民治國,能無知乎」的一個比較接近的榜樣。當然絕不可以像他的曾孫劉徹——漢武帝一樣,太好自知之明。或者同他末代青孫劉禪——阿斗一樣昏庸無知,那都是犯了基本原則的大過,不足為訓。
同樣的道理,在我們傳統文化的諸子學說中,有關類似老子的「愛民治國,能無知乎」的名言,也隨處可見,例如:
慎到曰:不聰不明,不能為王。不瞽不聾,不能為公。
鬼谷子曰:專用聰明,則功不成。專用晦昧,則事必悻。一明一晦,
眾之所載。
《呂氏春秋》引周公旦曰:君子屈於不已知而伸於知己。
傅子曰:智慧多,則引血氣如燈火之脂膏,炷大而明,明則膏消。炷
小而暗,暗則膏息。息則能長久也。
但能夠透徹明白這些道理,用在濟世之功的方面,千古以來,莫過於管仲。所以他能輔佐太保型的齊桓公——小白,建立霸業,「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確非偶然。那麼管仲的「愛民治國,能無知乎」的表現,又在哪裡呢?我們且看他對齊桓公的建議:
升降揖讓,進退閒習,辯辭之剛柔,臣不如隰朋,請立為大行(主管
外交使節)。
墾草入邑,闢上聚粟,多眾盡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為大司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