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過是想交換意見。」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他的……制度的精粹之處就是讓你學會不‘交換意見’。」他使這個詞聽起來不值一錢。他想打發我走,就差沒說出口了。我偷偷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現在會在這兒嗎?」
「在一條你已經長久旅行的路上搭順風車,只能說明一個時候。它不能解釋為什麼。」
「我們的經歷一定很不相同。」
「為什麼會相似呢?你是天主教徒嗎?」我搖搖頭。「或者是一個基督徒?」我又搖了搖頭。他聳了聳肩。在他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陰影,看上去彷彿他很累。
「但我信仰……慈善?」
「親愛的友人,你不是想從我這兒得到慈善。你是要我做我不準備做的供認。在我看來,我不做倒是慈悲。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會理解的。」他又補充一句,「在我離去之後我相信你會理解的。」
他的聲音絕對的冷淡。一陣沉默。
他說:「對不起。你迫使我比我所情願的更粗魯了些。」
「我最好還是走吧。」
他抓住這個機會站了起來。
「我不懷任何個人的惡意。」
「當然。」
「讓我送你到門口。」
我們往回走,走進在岩石中開鑿出來的抹著白石灰的門,再走過另外幾道門,經過像監獄囚室的地方,回到滿是死亡題材壁畫的大廳,又見到了那些陰森恐怖的永恆的映像。
他說:「我想問問你關於學校的情況。那兒有一個叫阿芬達奇思的男孩,很有前途。我輔導過他。」
我們在涼廊裡逗留了一會兒,在佩魯吉諾派的壁畫旁交換了關於學校的資訊。我可以看得出,他不是真的有興趣,只是盡力顯得隨和,這有辱他的驕傲。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有些不自然。
我們握手。
他說:「這是歐洲一處偉大的聖地。我們被告知說來訪者——無論他們信仰什麼——臨走時應該感到……我想具體辭令是‘覺得精神煥發,且受了安慰’。」他停了停,似乎覺得我會反對他的意見,或是嗤之以鼻,但我什麼也沒有說。「我得再一次請你相信我保持沉默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你。」
「我儘量相信。」
他很正式地鞠了一躬,是義大利式的而不是英國風格的。我步下石頭臺階,走向通過冬青叢的小徑。
我在蘇比亞科等到晚上,才等到回火車站的巴士。它駛過悠長的綠色峽谷,駛過有村莊的小山,車窗外掠過在秋天中轉黃的山楊。天空從最柔和的藍色變為晚禱時分的粉橙色。老農坐在自家門口,其中一些有著希臘人的臉:神秘、端莊、平和。也許是在等車時喝了一瓶維蒂奇諾白葡萄酒的緣故,我覺得自己屬於、永遠屬於一個比萊弗里爾所屬的更古老的世界。我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的宗教。這種對他的不喜歡似乎與對古老的、不變的希臘——拉丁世界半醉態的愛融合了。我是一個外邦人,好不過是個斯多噶派,壞不過是個酒色之徒,而且永遠是這樣了。
在等火車時,我喝得更醉了。車站酒吧的一個人費了老大功夫才讓我明白,西邊檸檬綠色天空下一個深藍的山頂曾經是詩人賀拉斯的牧場。我為薩賓人的山乾杯。一個賀拉斯強過十個聖本篤,一首詩歌好過一萬篇佈道。過了很久以後,我意識到在這方面萊弗里爾也許會贊同我的意見,因為他也選擇了流放,因為有時靜默就是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