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母子

獨居的一年 約翰·歐文 第2頁,共2頁

「是。」男孩供認不諱。

很難有什麼東西不會讓他勃起的,露絲想,而且這個小色鬼昨天還自慰了兩次!男人總是沒完沒了!但她又想起她母親,瑪麗恩一定很喜歡埃迪總是對她興致勃勃的樣子,所謂「六十次」的說法彷彿也有了全新的意義。

戈迪能街上的那個南美妓女告訴維姆:「給你和你母親半價優惠。」至少她的英語還算不錯,因為發現這個妓女的英語比荷蘭語好,露絲負責和她溝通。

「我不是他母親,而且我們只想和你聊聊——只是說話。」露絲說。

「價錢是一樣的,不管你幹什麼。」妓女說。她穿著紗籠和與之匹配的低胸胸罩——印著熱帶花卉圖案,她身材高挑,皮膚是咖啡和奶油色的混合,雖然高額頭和突出的顴骨讓她的面孔充滿異國風情,但那些骨頭也太突出了。

她領著維姆和露絲上了樓,來到轉角處的一個房間,窗簾是透明薄紗,外面的光線透射進來,給沒幾件傢俱的室內帶來一種田園風情,連床上的松木床頭板和絎縫床罩都讓人想起農舍的客房,然而大床上毫無意外地鋪著他們預想中的毛巾,但沒有坐浴盆、沒有水池,也沒有藏人的地方。

床的一側有兩把木頭直背椅——只能把衣服放在這裡,外國妓女脫下胸罩,放在椅子上,解開紗籠,然後只穿著一條黑色內褲坐在鋪床的毛巾上,她拍拍床的兩邊,邀請維姆和露絲坐下。

「你不用脫衣服,」露絲告訴她,「我們只是和你說說話。」

「你想怎麼樣都行。」異國女子回答。

露絲坐在床沿上,維姆就沒有她那麼謹慎,一屁股坐在離妓女很近的地方,露絲可不喜歡這樣。他很可能已經硬了!她想,那個瞬間,她一下子就知道小說的故事該怎麼發展了。

如果年長女作家覺得自己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不夠怎麼辦?如果年輕人好像不太願意和她做愛怎麼辦?當然他還是會和她做,她知道他可以一天做上很多次,然而在她面前,他總是表現得不那麼興奮,如果她對自己的性吸引力沒有信心,害怕把自己的興奮表現出來(免得讓自己顯得像個傻瓜)怎麼辦?在這方面,那個年輕人當然和維姆很不一樣,他是那種很聰明的傢伙,不太像年長女作家可能會喜歡的那種性奴……

但當他們一起看妓女接客時,年輕人會逐漸刻意地讓女作家知道他真的興奮起來了,然後他會讓她也興奮起來,沒法在衣櫥裡保持安靜,一心希望妓女的顧客趕緊離開,那人走後,老女人就立刻纏著年輕人做愛——在妓女的床上,妓女在旁邊不耐煩地看著,她還可能摸了老女人的臉、腳甚至胸,但激動的女作家顧不上那麼多,只想慾望快點得到滿足。

「我知道啦。」露絲大聲說,維姆和妓女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知道什麼啦?你想要什麼?」妓女問,這個無恥的女人把手放在維姆的膝蓋上。「摸摸我的胸,快點兒,摸一下。」妓女告訴男孩。維姆猶豫地看著露絲,好像徵求母親許可的孩子。碰了妓女一下之後,他立刻抽回手來,彷彿她的皮膚很涼或者很熱,妓女哈哈大笑,笑聲像男人那樣沙啞低沉。

「你怎麼回事?」露絲問維姆。

「你來摸摸!」男孩說,妓女邀請般地轉身對著露絲。

「不必了,謝謝,」露絲告訴她,「我對胸不感興趣。」

「我的胸可不一樣,」妓女告訴她,「來吧,摸一下。」

小說家的好奇心被他們挑了起來,她小心地伸出一隻手,放在妓女離她最近的那側乳房上,發現它竟然和鼓起的二頭肌或者拳頭一樣硬,這女人的胸部彷彿塞了棒球。(但她的乳房不比棒球大。)

妓女拍拍她的三角內褲,「你想看看這兒有什麼嗎?」驚慌的男孩不知所措地看著露絲,但這次並非為了碰觸妓女而徵求她的許可。

「我們可以走了嗎?」維姆問露絲。

他們摸索著走下幽暗的樓梯,露絲問那名不確定性別的妓女是從哪裡來的。

「厄瓜多。」妓女答道。

他們拐進布羅爾德街,那裡的厄瓜多男妓更多,但他們比剛才那位美人塊頭更大,顯得更男性化。

「你的勃起呢?」露絲問維姆。

「還硬著。」年輕人告訴她。

露絲覺得不再需要他了。現在她已經知道故事接下來怎麼發展,而且厭倦了他的陪伴,他和她構思的那個人物也不一樣,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年長女作家和她的年輕情人在哪裡接觸妓女會覺得比較自在?也許不會在紅燈區……

露絲本人更喜歡那些更繁華的城區,帶維姆到科西普街和貝爾格街走走應該沒什麼壞處。(出於某種惡意的挑釁心理,她還想讓羅伊看看這個漂亮男孩。)

他們需要經過羅伊在貝爾格街的視窗兩次,第一次羅伊的窗簾是放下的,她一定是在接客,當他們又轉到貝爾格街時,羅伊出現在她的視窗,然而她似乎沒有認出露絲,只是盯著維姆——露絲也沒朝她點頭或者招手,甚至也沒笑,她只是問維姆——故意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你覺得她怎麼樣?」

「太老了。」年輕人回答。

露絲非常確定,他們兩個結束了,可雖然她表示晚上有飯局,但維姆告訴她,晚飯後他會在卡登街的計程車站等她,就在她住的酒店對面。

「你不應該上學嗎?」她問,「你不回烏得勒支上課了?」

「可我希望再次見到你。」他懇求道。

她警告他,她太累了,需要睡覺——真正的睡眠。

「我在計程車站等你吧。」維姆告訴她,他看上去像一隻已經捱過打、卻還想找打的狗。露絲那時卻不知道,當她見到他在車站等候時,她心裡會是多麼的高興,她根本不知道他倆還沒有結束。

露絲在洛金街的健身房和馬丁碰面,她想看看這裡是否可以作為女作家和年輕人的邂逅地點,結果發現這裡很完美——因為一點都不花哨,只有幾個專心練舉重的人,露絲心目中的那個年輕人比維姆更冷靜超脫,是個熱愛健身的人。

露絲告訴馬丁和西爾維婭,她和一位年輕的崇拜者「過了一夜」,他很有用處,露絲說服他陪她到老城區「採訪」了幾位妓女。

「可你打算怎麼擺脫他呢?」西爾維婭問。

露絲老實承認,她還沒有最終擺脫維姆,而且晚餐後他還會在外面等她,馬丁和西爾維婭都笑了,現在,如果他們晚飯後把露絲送回酒店,她就無須再解釋維姆的事了,露絲覺得她的計劃已經全部就位,就差再去拜訪羅伊了,羅伊不是對她說過,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嗎?

露絲沒吃午飯就和馬丁、西爾維婭去史普伊街的一家書店參加了籤售會,她只吃了一根香蕉,喝了一小瓶礦泉水,之後,她有一下午的時間拜訪羅伊,她唯一擔心的是羅伊可能去學校接她的女兒。

籤售會上發生了一段小插曲,露絲覺得這件事似乎在警告她不應該再見羅伊了。一個年齡和露絲差不多的女人挎著一隻大購物袋來找她簽名——顯然把書房裡的所有書都搬來了,購物袋裡不僅有露絲的三本小說的荷蘭文版和英文版,還有特德·科爾那些聞名世界的童書的荷蘭譯本。

「對不起——我不給我父親的書籤名,」露絲告訴她,「這些是他的書,不是我寫的,我不應該在上面簽名。」聽了馬丁的荷蘭語轉述,女人看起來很震驚。

「可我是為了我的孩子們把這些書拿來簽名的!」女人告訴露絲。

噢,為什麼不遂了她的意呢?露絲想,畢竟順水推舟更容易,而且,給父親的書籤名時,她覺得其中一本就好像是她自己寫的一樣——正是那本在她的啟發下寫成的《不想發出聲音時發出的聲音》。

「這本書的荷蘭語名字怎麼讀?」露絲問馬丁。

「念出來很難聽。」他告訴她。

「念給我聽聽。」她說。

「hetgeluidvaniemanddiegeengeluidprobeerttemaken.」哪怕這是荷蘭語,露絲聽後都打了個寒戰。

她本應該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警示,再三斟酌要不要拜訪羅伊,然而她卻看了看錶。有什麼好擔心的?排隊的人只剩不到十個了,露絲有很多時間找羅伊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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