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時,特德警告埃迪當心球場的奇特之處,然而埃迪以前只打過一次壁球,對他來說,穀倉球場跟其他球場在難度方面沒什麼兩樣。特德把埃迪逼得滿場繞圈,他自己則站在t形場地的中央位置,無論哪個方向來的球,只須挪動半步就能打到,埃迪跑得渾身是汗,氣喘吁吁,連一分也沒得到,特德卻面色如常、氣定神閒。
「埃迪,今晚你一定睡得很香,」打完五場比賽,特德告訴埃迪,「說不定還得補覺呢。」說著,他用球拍的頂端輕輕打了一下埃迪的屁股。這句話也許有點「諷刺」的意思,埃迪告訴瑪麗恩,但瑪麗恩也吃不準丈夫的意圖。
更讓她頭疼的是露絲。1958年夏天,四歲的露絲睡眠習慣變得很奇怪,有時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直到早晨還保持著晚上入睡時的姿勢——被子也蓋得好好的,有時候卻會輾轉反側,身體緊挨著床邊,以至於腳卡在雙層床下鋪的欄杆上,她會驚醒過來,哭著求助。更糟的是,她有幾次因為腳卡進欄杆而做了噩夢,夢到有妖怪抓住了她的腳踝,結果被嚇醒。這種時候,不僅要幫她把腳從欄杆裡拿出來,還得把她抱到主臥室,只有在父母的床上,有瑪麗恩或特德做伴,她才能抽泣著重新入睡。
如果特德把床欄杆拆下來,露絲就會掉到床下,雖然床邊鋪著地毯,不會摔疼,但她會迷迷糊糊地跑到走廊上。而且無論有沒有床欄,她都會做噩夢。總之,埃迪和瑪麗恩不能指望露絲安穩地睡到天亮,不去打擾他們的娛樂活動。這個小姑娘隨時有可能尖叫著醒來,或者靜靜地出現在母親的床邊,所以,他們在主臥室做愛風險太大,埃迪也無法在瑪麗恩的懷抱中安睡。可如果他們在他的房間做愛,那裡和露絲的房間相距較遠,瑪麗恩擔心她聽不到露絲的叫聲或哭聲,還怕女兒走進主臥室以後,看到母親沒在會被嚇到。
所以,在埃迪的房間亂搞的時候,兩人會輪流跑到走廊上偵查露絲的動靜,如果在瑪麗恩的臥室做愛,只要主浴室傳來露絲的腳步聲,埃迪就得從床上跳下來藏好。有一次,他光著身子在床下靠裡的一側躺了半個小時,直到露絲終於在母親身邊睡著,才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就在他敞開通往走廊的門,準備踮著腳尖回自己房間時,瑪麗恩輕聲對他說:「晚安,埃迪。」冷不防露絲這時並未睡熟,埃迪聽到她也(迷迷糊糊地)跟著母親說了一句:「晚安,埃迪。」
自那以後,總會出現埃迪和瑪麗恩都聽不到露絲的腳步聲的時候。所以,露絲拿著毛巾出現在母親臥室——因為她以為(根據聲音判斷)母親在嘔吐——的那個晚上,瑪麗恩並不慌忙,加上當時埃迪騎在她身後,雙手握著她的乳房,也根本無從掩飾,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呻吟。
看到露絲突然出現,埃迪的反應雖說堪比驚人的特技表演,動作卻並不優美,看上去滑稽笨拙。他驟然從瑪麗恩體內撤出,讓她覺得既空虛又遭人遺棄,可她的臀部還在習慣性地搖晃。埃迪倒退著飛了一陣,但飛過的距離比較短,只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而且沒有及時清除床頭燈這個障礙物,所以和燈一起落到地毯上,反應敏捷的十六歲少年立即揪住燈罩扣在下身,渾然不覺它是兩頭開口的——見到這一幕,瑪麗恩幾乎要笑出來。
儘管女兒也尖叫個沒完,瑪麗恩卻明白,這件事給埃迪留下的創傷會比露絲還要持久,所以她才故意滿不在乎地對女兒說:「別叫啦,親愛的,不就是埃迪和我嘛,快回去睡覺吧。」
埃迪驚訝地看到,露絲竟然聽從了母親的話。當他躺回瑪麗恩身邊的時候,聽到她低聲嘟囔(就像是在自言自語):「還不賴,對嗎?我們現在不用擔心這個了。」說完,她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雖然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哭——或者說她只是在心裡面哭。無論如何,她都沒再回應埃迪的碰觸和親近,他明白,最好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這件事讓特德第一次做出了明確的回應,他虛情假意地選擇在埃迪開車送他到南漢普頓的路上提起這件事。「我相信這是瑪麗恩的錯,」特德說,「但你倆誰都不應該讓露絲看到這種場面。」埃迪什麼也沒說。
「我不是在威脅你,埃迪,」特德說,「但我必須告訴你,法庭可能傳喚你做證。」
「做證?」十六歲的小埃迪問。
「我和瑪麗恩爭取露絲的監護權時,需要你做證,」特德說,「我就不會讓她看到別的女人和我在一起,可瑪麗恩卻根本不考慮保護孩子……要是你被傳喚指證發生了什麼,我相信你不會說謊的——你肯定不會在法庭上說謊。」
「聽起來你們是後入——當然,我個人對什麼體位都沒有偏見,」特德趕緊補充道,「不過,我覺得,在一個孩子眼裡,這種類似狗爬背的姿勢看起來一定很……野蠻。」埃迪的第一反應是,瑪麗恩把這事告訴了特德,但他轉念一想,不由得心中一沉——特德八成是和露絲談過了。
聽了埃迪的轉述,瑪麗恩推斷,特德肯定從一開始就經常問露絲:你見過埃迪和媽媽在一起嗎?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想到這裡,她心頭的疑雲瞬間消散。
「原來,這才是他僱用你的真實目的!」她叫道。特德早已料到瑪麗恩會讓埃迪做她的情人,而且埃迪絕對不會拒絕她。然而,特德千算萬算,並沒有算計到妻子竟然不會和他爭奪露絲的監護權。瑪麗恩早就知道露絲不願跟她,她也從來沒想過帶露絲走。
「我來告訴你該怎麼辦,埃迪,」瑪麗恩告訴小埃迪,「不用擔心,特德什麼都不會讓你指證——不會鬧到法庭的。他以為他了解我,但是我更瞭解他。」
他們整整三天沒能做愛,因為瑪麗恩被感染了——性交只會讓她疼痛。不過,她還是躺在埃迪身邊,把他的臉按在她胸前,讓他自慰到滿意為止。她還戲謔地問他,是不是在她身邊自摸和與她做愛一樣快樂——甚至感覺更好。見埃迪否認,瑪麗恩繼續逗他,說她懷疑埃迪將來找的任何女人都不會像她這樣如此瞭解他的喜好,而她覺得這樣很甜蜜。
然而埃迪提出異議:他無法想象自己會看上別的女人。「別的女人會看上你的,」瑪麗恩告訴小埃迪,「但她們可能沒有足夠的安全感,不會讓你自慰,只會和你做愛。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像你這麼大的女孩會覺得,只摸不插是不把她們當回事。」
「我永遠不會看上像我這麼大的女孩。」埃迪·奧哈爾悲憤地說,瑪麗恩越來越喜歡他這種悲傷的語氣了。而且,儘管他的這句話也照例被她取笑了一番,但埃迪一輩子真的從未看上過與他年紀相仿的女人。(雖然這要怪瑪麗恩,但對埃迪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
「你一定要信任我,埃迪,」她告訴他,「根本不用怕特德,我完全清楚咱們該怎麼做。」
「好吧。」埃迪說。他躺在床上,臉貼著瑪麗恩的乳房,心裡清楚他和她的緣分到頭了——難道不是嗎?再過不到一個月,他就得回埃克塞特,寄宿學校的十六歲男生和三十九歲的情婦保持來往,簡直是天方夜譚。
「特德把你當成他的棋子,埃迪。」瑪麗恩告訴小埃迪,「可你是我的棋子,不是他的。」
「好吧。」埃迪說,可十六歲的埃迪·奧哈爾又怎能真正明白,成為一場持續了二十二年的不協調的婚姻瀕臨破裂時的棋子,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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