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年夏天(5)

紅旗下的果兒 石一楓 第1頁,共1頁

陳星仰著腦袋說:「啊?」

小北說:「大眼妹妹他爸他媽去北戴河啦,機會難得——」

這時候,小北的背上重重地響起了「啪啪」兩聲。那一定是大眼妹妹在打他,這種事怎麼能在院兒裡喊呢?而從小北捱打的聲音判斷,他是光著上身的。鬼才知道他的下半身正處於什麼狀態。

陳星還在不知趣地問:「那你們家人——」

小北乾脆不耐煩了:「我給他們打電話了,說我住你家。我也給你家打電話了,說你住我家。」

說完,小北就把窗戶一關,封閉了屋裡的一切聲響。他進而把窗簾也拉上了。陳星看了會兒黑洞洞的窗子,站在空無一人的院兒裡。這時乘涼的人都已散去,他又圍著幾棟樓繞了一圈兒,只看見兩隻沒主的貓。何去何從的念頭湧上心頭,他感到了憂傷。轉了很長時間,他也累了,連抽一支菸的興致都沒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沈瓊。

沈瓊已經又洗了一個澡,換上了純棉的白睡裙。她的頭髮還是遮著半邊臉,一隻眼睛閃著幽怨的光。她迎著陳星走上來問:「你怎麼還不走?」

陳星說:「我沒地方去了。你怎麼還沒睡呢?」

沈瓊說:「我聽見樓下有人走來走去,就看見了你。」

於是她就牽著陳星的手,把他拉上了樓。陳星順從地被沈瓊牽著,上樓梯,開門進去。但他對今天晚上到底要做什麼全無概念。

所以到了沈瓊的房間裡,事情就由不得他了。沈瓊不由分說地抱住了他,鼻子和嘴在他胸前蹭起來。剛開始她的動作很快,後來就變得緩慢、有條不紊了。蹭了一會兒,她卻又推開陳星說:「你先去洗個澡吧!」

在廁所的噴頭下面,陳星看著自己的裸體,才感到事情有那麼一點不合適,自己有那麼一點不願意。可是他又不知道為什麼不願意。再一想小北和大眼妹妹,人家都已經「那樣」了,自己又為什麼「不」呢?於是他用力深呼吸,穿上衣服,從廁所走了出來。

沈瓊已經在等著他了。她躺在床上,腦袋枕在布狗熊的肚子上,閉著眼睛,似乎正在養神。但陳星一出來,她就像貓一樣睜大了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閃閃發亮。那一刻,陳星感覺沈瓊的眼睛是某種玻璃製品做成的。

然後沈瓊坐起來,和陳星用力地接吻。陳星以前是吻過她的,但從未像這次這樣。兩個人的牙齒不時碰撞,那聲音在耳朵裡很清晰地響。沈瓊的嘴裡很涼,而且留有牙膏的薄荷味,所以陳星更覺得她是一個化學材料做成的人了。

接完吻,沈瓊含糊地說了一句:「給我脫衣服。」她卻先幫陳星脫掉了t恤。他們對異性的衣服都不很熟悉,沈瓊解陳星寬大的牛皮皮帶時,死命地拽了好幾下都沒拉開。而陳星則為沈瓊的胸罩費盡周折。好歹解開了,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沈瓊閉著眼,呼吸很急促,又把毛巾被拉過來,蓋在陳星的背上,等著他來。但陳星只知道牢牢地抱著沈瓊,在她的脖子彎裡喘氣。兩個人喘了十分鐘之久,呼吸都平和了,陳星還是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沈瓊又不好催他,只好和他抱著,好像兩隻同穴冬眠的小動物。又過了很久,沈瓊才推了推他,力圖把他撐起來。她懷疑他睡著了。而陳星這時候才醒過神一樣,側著腦袋琢磨了一下,終於弄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說:「讓我看看你。」

於是沈瓊把臉側向一邊,袒胸露乳地讓他參觀。她的乳房挺大的,和她又瘦又矮的身材不成比例。似乎她整天穿著過分肥大的衣服,就是為了掩掩它們。看了一會兒,她便脫掉了褲子。

這時兩個人還覺得頭頂的日光燈管實在太響了,嗡嗡地充滿耳朵。陳星應該看得很清楚,但依然只限於看,並無繼續的動作。沈瓊忍不住扭過臉來看他,發現他居然帶著認真嚴肅的表情,既不驚喜也不失望,好像正在進行純粹的生物學研究。難道他真的把沈瓊當作一具雌性哺乳動物標本了嗎?她從陳星的臉往下看,越過他的前胸、小腹,最後停留在內褲上。那隻內褲不太乾淨,因為泡了汗,還軟塌塌的。更關鍵的是,沈瓊並沒看見小帳篷一樣的隆起。陳星的身體居然對她沒反應。我的天啊,沈瓊頓時萬念俱灰。她驚愕地看著陳星。

而陳星也發現了自己的不中用,他心慌意亂了。沈瓊看到陳星滿臉委屈,好像剛剛讓人欺負了。他幾乎馬上就要咧著嘴哭了。在痞子學生陳星的臉上,這樣的表情多麼珍貴啊!沈瓊的懊喪一掃而光,她憐愛地把陳星摟下來,讓他的嘴貼在她的臉旁,像母親一樣喃喃地說:「沒事的,沒事的。」

他們就這樣純潔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