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帶著得意的神情從裡屋走出來。讓孩子們走到跟前，給他們一人一張畫片。小卓瑪和格桑一人一張，普布的小兒子也要。「好吧，這張給你。」那是用那個反革命剪成的。他舉起手中的畫片，念道：「人！」
小卓瑪看著手中的畫片：「好人！」
格桑拿著穿工裝的畫片：「普布！」
丹增翻過畫片，指著上面他寫的三種文字提高了聲音：「不對，是人！」
兩個孩子不說話了。
丹增看著普布：「看來孩子們不能跟著你，為什麼他們突然變笨了。」
普布看著畫片，說：「剪刀，給我剪刀。」
他從丹增手中拿過畫片，修剪起來，他甚至把人的部分頭髮和耳朵都剪去了，只剩下充滿畫面的臉。修剪完畢，他舉起畫片，兩個孩子齊齊念出聲來：「人！」
丹增瞪大了眼睛。
五大三粗的普布動起剪刀可比丹增靈敏多了。剪刀在他手上越來越快，紙條從他指縫中逶迤而下。片刻之間，餘下的三個人頭像都被他修剪好了。翻過來，丹增剛寫上去的字還在。
丹增拿起一張，兩個孩子用藏語念：「人！」
又拿起一張，他們用漢語念：「人。」
再拿起來一張，普布用英語念：「人。」
兩個孩子卻用漢語念：「壞人！」
丹增翻過畫片，手裡卻是那個被漫畫化的要被打倒的人。
院子裡已經架起了一塊小黑板。
小卓瑪拿著小畫片大聲認字：「天，天空的天。」
她用漢語念，用藏語念，用英語念。
作者「阿來」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