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少爺忍不住好奇,跟到了河邊。
普布爬上一棵老柳樹,他越爬越高:「丹增少爺!」
因為爬得太高,身下的柳樹枝不勝重負,嘎吱吱斷裂了,普布發出一聲驚嚇,和那樹枝一起落下來,摔在了地上。他屁股著地,雙手卻捧住了腦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為什麼摔的是屁股,你卻捧著腦袋!」
「你叫自己是少爺!你是少爺?」
痛苦的表情把普布的臉孔扭曲了,但他固執地起身,一聲不吭,爬上另一棵斜伸向江面的柳樹。他踩著扭曲的樹幹快步往前挪動,他撥開柳枝,指著對岸那幾個西裝青年:「丹增少爺!」
解放軍的渡船從對岸划動了,船頭上,斜射的太陽照得架在船頭上的重機槍和迫擊炮閃閃發光。槍身,炮身,槍架,炮架,那些幾何形的構成和鋼鐵質感,都具有一種陌生而新奇的美感。
丹增少爺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對岸,陽光把拉長的身影投向河面。
好像腦袋受到重壓,普布的眼睛充滿血絲,鼓突出來。又好像是要努力把眼前這畫面盡收入眼中。
船向著河岸這邊划來,和站在岸上的丹增少爺他們拉開了距離。這下,普布的眼睛就不知道該顧著哪一頭了。
戰士們用鐵鍬划船,動作整齊劃一,水光閃閃,岸上的人和船上的人相距越來越遠。
終於,遠到普布再也不能把這兩樣同時納入視野。他著急地順著樹身往前挪動,中間已經朽成空洞的柳樹嘎吱吱折斷了,倒向河面。普布卻渾然不覺,對身後喇嘛們的喊叫充耳不聞。直到他再也站立不穩,掉入了河中。
平靜的江面上濺起了一朵不大的水花。他沉重的身體迅速下沉,只有一片浸溼後紫紅色更鮮明的袈裟浮在水面上,向下遊漂去。
年輕喇嘛們一聲不吭,跟隨著那片袈裟向下遊奔跑。
對岸的丹增他們卻高叫起來。
正在過渡的幾個解放軍戰士躍入了水中,把普布救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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