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孤兒關掉焊接噴燈,檢查了一下手上的膠布,然後抬頭看著她。
「我想看看,要是地堡的人發現我還活著,那些人要怎麼解釋。」她換了一個襯墊,然後把防護衣翻轉過來,把襯墊裝到袖口,「我想,我的朋友正在對抗那些人,而那些人也正在對付他。至於其他人,那絕大多數的人,他們都在觀望。他們太害怕,根本不敢選邊站,也就是說,他們會袖手旁觀。」
她停了一下,把袖口的密封墊拿掉,然後換上一個好的。那是用來銜接手套的。
「你這樣做,真的能夠改變什麼嗎?你救得了你的朋友嗎?」
茱麗葉抬頭看看孤兒。孤兒手上那片膠布已經快做好了。
「救我的朋友是另一回事。」她說,「我相信,如果那些袖手旁觀的人親眼看到一個出去清洗鏡頭的人回來了,他們一定會有反應。他們會起來反對那些壞人。有他們的支援,那些壞人就威脅不了我們了,槍再多也沒用。」
孤兒點點頭,然後開始把那片膠布摺疊起來。有趣的是,茱麗葉並沒有叫他折,他就自己動手了。顯然,他自己會動腦筋想該做什麼。茱麗葉看在眼裡,心中忽然充滿希望。也許,那些孩子對他是很有幫助的,他會開始學習怎麼照顧他們。他似乎一下子長大很多,真正變成大人了。
「我會回來接你們。」她對他說。
他點點頭,眼睛看著她,看了好久,似乎若有所思。接著,他走到她工作臺前面,把那片摺疊好的膠布擺在桌上,手在上面拍了兩下,對她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開,搔搔臉頰。
茱麗葉忽然明白,內心深處,他還是個大孩子,不好意思哭。
***
茱麗葉穿著笨重的防護衣走到三樓,足足花了將近四個鐘頭。那幾個孩子也幫忙拿東西,不過到了三樓,茱麗葉就不讓他們再繼續走上去,怕上面的空氣有毒。防護衣是孤兒幫她穿上的。這幾天,他連續兩次幫她穿防護衣。他一臉憂慮地看著她。
「你真的要出去嗎?」
她點點頭,從他手上接過那片膠布。他們聽到瑞克森在樓下罵人,叫那個小男孩不要吵。
「不用擔心。」她告訴他:「盡人事聽天命。不過,我一定要試試看。」
孤兒皺起眉頭,搔搔鬍子,然後點點頭。「從前你一直都和這些人生活在一起。」孤兒說,「回到家,你應該會比較開心吧。」
茱麗葉抬起一隻手拍拍他的手臂:「我也喜歡和你們在一起。不過,我不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出去送死。」
「現在你要走了,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太習慣。」他忽然撇開頭,彎腰去拿地上的頭盔。
茱麗葉檢查了一下手套,看看膠帶有沒有纏緊,然後抬頭看看上面。穿著防護衣上樓梯是會要人命的,她越想越害怕。而且,保安官辦公室裡有堆積如山的屍體,她還要想辦法爬過去,然後還要從閘門的門縫擠出去。她從孤兒手上接過頭盔,越想越害怕。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忙。」她說。她心裡想,恐怕這是最後一次跟他說謝謝了。她心裡明白,這次出去很可能會死。幾個禮拜前,白納德把她丟出去送死,她沒有死。而這次,她可能真的會死了。
孤兒點點頭,然後繞到她背後,檢查防護衣後面,拍拍魔鬼氈,拉拉她的頭盔接環。「可以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孤兒,你自己要多保重了。」她伸手拍拍他肩頭。她決定上樓之後再戴上頭盔,免得浪費空氣。
「我叫吉米。」他說,「從今以後,我就是吉米了。」
他對茱麗葉笑了一下,搖搖頭,笑中有一種悲悽。
「現在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不再是孤兒。」他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