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地堡////////
茱麗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有人正在搖她。那個人滿臉鬍子。是孤兒。原來,她昏倒在辦公桌旁邊。這裡是他的房間。
「我們爬上來了。」他笑得好開心,露出滿嘴黃牙。他看起來氣色好多了,顯得更有活力。而她卻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樣。
「現在幾點了?」她問,「今天是哪一天?」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是全身肌肉彷彿都已經癱軟了。
孤兒走到電腦前面,開啟螢幕。「那幾個孩子正在挑房間,然後他們就要上樓,去高層的水耕區。」他轉頭看著她。茱麗葉揉揉太陽穴。「現在這裡有別的人了。」他說話的口氣很隆重,那模樣彷彿認為她不瞭解這件事的意義,他要特地告訴她。
茱麗葉點點頭。但此刻,她滿腦子想到的「別的人」就只有一個。她又想到盧卡斯,想到她那些朋友。此刻,他們被關在羈押室裡,而資訊區的人正在幫他們準備防護衣,一個人一套。他們根本不在乎他們會不會去清洗鏡頭。這是大屠殺,殺雞儆猴,警告地堡裡的人。她想到第十七地堡外面那些屍體。她不難想象接下來會是什麼場面。
「今天是禮拜五。」孤兒又轉頭看著電腦,「不過,也可以算是禮拜四晚上。現在是凌晨兩點。」他搔搔鬍子。
「昨天是哪一天?」話一齣口,她立刻搖搖頭,發現這樣問不太對。「我是哪一天潛水的?用空氣壓縮機是哪一天?」她覺得自己還沒清醒。
孤兒看著他,那表情彷彿他也在想同樣的事。「你潛水那一天是禮拜四。今天是明天。」他搓搓鬍子,「這樣好像不太對,我們再重算一次——」
「沒時間了。」茱麗葉呻吟了一聲,掙扎著想站起來。孤兒趕緊跑過去,用手撐住她的胳肢窩,扶她站起來。「我要去防護衣實驗室。」她說。他點點頭。她感覺到他也累壞了,說不定跟她一樣累,但他為了她還是不顧一切,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她忽然覺得很難過,竟然有人這麼全心全意對待她。
她帶他經過窄窄的通道,爬上鐵梯。稍微動一下,她又開始渾身痠痛。茱麗葉鑽出洞口,來到伺服器房。孤兒跟在她後面爬上來,走到前面扶她站起來。然後,兩個人一起走向防護衣實驗室。
「等一下幫我把耐高溫膠帶全部拿過來。」他扶著她走路的時候,她一邊交代他。她沿著伺服器前面搖搖晃晃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一臺伺服器。「我要的是纏在黃色卷軸上的那一種,資訊區設計的那一種紅色的我不要。」
他點點頭:「我知道,你要好的。就像壓縮機上用的那一種。」
「對。」
他們走出伺服器房,沿著走廊繼續走。茱麗葉聽到轉角那邊有幾個小孩在尖叫嬉鬧,跑來跑去。那聲音聽起來很尖銳刺耳,可是卻給人一種很正常的感覺。第十七地堡已經開始有了恢復正常的跡象了。
來到防護衣實驗室,她讓孤兒去準備膠帶。孤兒走到工作臺前面,拉出長長的好幾截膠帶,邊緣重疊連在一起,變成一整片的膠布。每接上一截,他就用焊接噴燈把連線處烤一烤,讓連線處徹底黏在一起。
「至少要多三釐米的重疊。」她發現他好像捨不得讓膠帶重疊太多,於是立刻就提醒他。他點點頭。茱麗葉朝她的床瞄了一眼,很想躺下去。可是,時間不多了。她把全實驗室尺寸最小的防護衣拿下來。那套防護衣的頭盔接環有點小,可能會太緊,不過,她還記得當時她要進第十七地堡的時候,差點被門卡住,所以她寧願防護衣緊一點,也不想再被卡住第二次。
「我已經沒有時間再改裝一個通話鈕,所以,這次我就不帶無線電了。」接著她開始檢查所有的防護衣零配件,一樣一樣檢查,把那些故意設計的劣質零件拿掉,換上物資區做的零件。等一下她要用好的膠帶把這些零配件纏到防護衣上。這些膠帶雖然不像老沃克幫她準備的那麼好,不過也已經夠好了,至少比盧卡斯用的要好很多。過去這幾個禮拜來,她一直在研究那些零配件,感覺很不可思議,竟然有人有辦法做出這種看起來很堅固、可是卻不堪一擊的東西。她拿起一片襯墊,用指甲掐了一下,結果襯墊立刻就碎了。於是她又開始找另一片。
「你要去多久?」孤兒問她。他正拉出一截膠帶,「去一天嗎?還是一個禮拜?」
茱麗葉轉頭看看孤兒。她不忍心告訴他,說不定她會死在外面。她不想讓他知道可能會有這種悲慘的結果。「我們會想辦法回來找你們。」她說,「不過,我必須想辦法救一個人。」她說得很心虛。她很想告訴他,她這一去很可能就永遠回不來了。
「用這個救他嗎?」孤兒搓搓那一大片膠布。
她點點頭。「我們那座地堡的門永遠不會開。」她告訴他,「除了要送人出去清洗鏡頭的時候——」
孤兒點點頭:「我們這裡也一樣。當時大家都瘋了,自己開門跑出去。」
茱麗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抬頭看看他,發現他在笑,這才知道他在開玩笑。雖然她沒有心情笑,但她還是笑出來了。笑一笑,她覺得心情好多了。
「再過六七個鐘頭,那邊的門就會開啟。」她告訴他,「我必須在門開啟之前趕到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