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曾對我說過,他小的時候就會辨析各種雲彩,至少他現在還記得這件事。
對他而言,天上的雲彩組成了各種明確的圖案——動物的外形、輪船、帆船、白色的羊群——在下方還總有一條顏色較深、跑得更快的牧羊犬在把它們往一處趕;還有小汽車、救火車或是長相奇特的怪物——蛇、龍、長了翅膀而短腿上頂著個深不可測的大嘴的自由自在的骷髏。他上小學的時候便開始從雲中看到文字和符號。有時還在他眼前進行算術演算——一個被沖蝕過的2跟一個大肚皮的3相加,最後風吹來了一個蛇形的圖樣,那便是5。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出現一些更復雜的演算。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他通過這種方式學會了乘法表。從自己房間那個朝向鐵路的視窗,他能看到一片天空。天上一側的雲彩總是淡紅色的,或者是橙色的,因為煉焦廠騰起的火焰照映著它們。在這巨大的面板上他看到滿天的代數學。乘法表中他記得最清楚的是7乘8,因為這是最難學會的最複雜的運算。7使他想起彎彎的半月形麵包,8是兩朵小的圓形雲彩連在一起。它們之後是乘積,一個彎鉤有點模糊的5字和一個特別清晰的6字,那也許是某架噴射機排出的廢氣盤繞而成的。他常常在視窗一坐就是幾個鐘頭,抬眼仰望著天空。上七年級的時候,他戀愛了,在雲彩中他看到一顆心和四葉酢漿草。後來他常看到別的一些符號——從西到東緩慢移到城市上方的佈滿了半邊天的一個巨大的和平象徵和一個巨大的「道」的符號——這個「道」的符號是他在某次大學生郊遊時在博爾庫夫城堡上方看到的。如是一直到他忙於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而不再仰望天空的時期。
不久之前r承認,直到如今,在三十歲和四十歲之間,他才能看得最清楚。所以他前不久在市場上從烏克蘭商人那裡買了個三腳架,在春天來臨的時候,他將立即就把照相機架在東邊的陽臺上。鏡頭將瞄準天空,對準兩棵孿生的雲杉樹冠上方,它將這樣一直站立到秋天。他將每天照一張照片,縱然天空籠罩著毫無差異的灰色雲朵的時候也會照拍不誤。r確信我們遲早總能拍到點什麼,到了秋天我們就能在感光底片上看到一組按順序拍攝的天空的連續鏡頭,那將是一套確實能說明點什麼的畫面。到那時就可以把所有的照片放在一起,像做拼圖遊戲一樣隨意拼接,也可把那些照片一張接著一張裝進電腦裡,或可藉助某個電腦軟體程式從所有的照片中拼湊出一個天空。到那時我們就會知道天空究竟是個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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