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塔在房子後邊栽培大黃。那小塊土地是個陡坡,作物的行距不勻整——避開了較大的石頭,然後向經常變動的田埂拉齊。冬天大黃消失在雪下和地下,蜷縮起自己肉質的莖,向另一方生長,倒著生長,向自己的芽體,向自己沉睡的根部生長。到了三月末土地隆起了肚皮,大黃重新出生。它又是小小的,白、綠色的,脆弱得如同沒有皮膚的軀體,像個嬰兒。它夜裡生長,我們在青草叢中聽見這種生長的沙沙聲,非常細小——像一點點碎屑飄落——這種生長的聲波驚醒了別的作物。白天苗畦就平靜了,瑪爾塔望著它們,臉上泛起紅暈,這就像沉睡的部隊醒來了,就像排好了戰鬥佇列計程車兵從地裡冒了出來。起先是頭頂,然後是強壯的肩膀,永遠立正的挺直的身軀,最後從身軀上撐起有皺褶的綠色帳篷。
五月瑪爾塔用把鋒利的刀割下自己計程車兵,似乎是對他們說一聲「休息!」他們大概從下邊看到了她,一個高大、強壯的婆娘手持一把快刀。刀在味濃、多汁的莖上橫向割得咯吱響,酸味的汁水留在鋼刀的刀口上。
瑪爾塔將一束束整齊的大黃拿到新魯達的綠色市場去賣,給人做第一道春天的蔬果湯,或是拿去做冬天朝思暮想的發酵大黃烤餅。
我幫她扎大黃束。我們把不完美的、受過傷的或太短的莖放在一邊,留到以後在我的俄國小爐子裡烤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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