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緣無故突然產生了一個古怪而強烈的想法:
我們之所以是人是由於忘卻和漫不經心。實際上,在唯一真實的現實中,我們是被捲入了其大無比的宇宙戰役中的一種生物,這個大戰役可能已持續了許多個世紀,而且不知何時會結束,是否會結束。我們只是看到這個大戰役的某些反光——那是在月亮的血紅色的東昇中,在火災和風暴的肆虐裡,在十月凝凍的落葉和蝴蝶失魂落魄的飛翔之間,在夜晚無限延長和正午突然停住的時間的不規則搏動裡頭看到的。因此我是一個天使或魔鬼——被派來將一個生命同某種使命攪和在一起的天使或魔鬼,而這使命,要不就是不管怎樣都會自行完成,要不就是被我忘到九霄雲外。這忘卻是大戰役的組成部分,是對方的兵器,有人用它來打擊我,使我受傷,流血,讓我在片刻時間脫離這戰爭遊戲。所以我不知道我有多麼強大或多麼虛弱,我不瞭解自己,我什麼都不記得,因此我甚至沒有勇氣在自身尋找這種虛弱或這種強大。這是非同一般的感情——深深埋藏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成為跟別人通常想象的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而這並不會帶來不安,只會帶來輕鬆,無時無刻不深入到生活的各個方面的某種疲憊就會自行消散。
過了片刻這種強烈的感情就完全熄滅了,融化在具體的畫面中:通向走廊的敞開的門,睡著了的母狗,清晨來砌石頭矮牆的工人。
傍晚r進了城,而我去了瑪爾塔那裡。山隘上方懸著一顆彗星——停息在降落的過程中,一動不動,在空中放射出這個世界陌生的凝固了的光。我和瑪爾塔坐在桌旁。她梳理做假髮的頭髮,將一小綹一小綹多種顏色的頭髮放到漆布上,把整個桌面都擺滿了。我給她讀聖女的生平。我覺得她沒有留心聽。她在抽屜裡搜尋,將報紙弄得窸窣響,把自己收集的頭髮包在報紙裡。春天的蒼蠅和飛蛾已經發現了人類的電燈泡。變大了的有翅膀的影子在廚房的牆壁上雜亂地晃動。最後瑪爾塔只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個寫出聖女傳的人是個什麼人?他是從哪兒得知這一切的?
夜裡r回來了。他一邊從塑膠袋裡拿出採購的物品,一邊說,城裡人們都站在陽臺上用望遠鏡觀察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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