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碧眼白人

避暑 何塞·多諾索 第2頁,共2頁

「‘是同學要搶你的鞋嗎?’

「‘不是。起初,他們不敢靠近我。第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孤零零一個人待著。後來,他們成了我的朋友,要我脫下皮鞋,讓他們試試……’

「麥克告訴我,同學們摸摸他頭髮,有個膽子大的甚至想把手指頭伸進麥克的眼睛裡,摸摸藍眼珠。這一切讓我很不安。望著我兒子赤腳去一所原始森林裡的學校,無論這裡有多美,我也不能接受。我給兒子解釋說,咱們白人的體質不同,這個人種比較嬌氣,不習慣這裡的氣候,不像他的同學們早就適應了這裡的環境,那是幾百年慢慢適應的結果啊。可麥克非要光腳上學不行。我解釋說,由於習慣不一樣,比如咱們喝開水,做飯的方法也不同。我以最大的耐心說服了他:他的腳丫子經不住路面的崎嶇不平,也忍受不了白天的悶熱。

「第二天,我沒看見麥克出門。中午過了十二點,我正跟阿瑪達在門廊前聊天,看見遠處的路口上走來的女教師懷裡抱著麥克,她身後跟著一群孩子,這能不讓我吃驚嗎?

「我急忙跑上前,伊達爾戈女士跟我解釋說,她本以為讓麥克赤腳上學是我倆的主意呢!麥克在她懷裡哭哭啼啼,雙腳有傷,紅腫一片。課取消了,大部分學生送‘蓋羅’回家。

「我要麥克自己說清原委。他說,同學們向他挑戰,問他敢不敢走校內院子裡滾燙的瓷磚,然後再走蒺藜。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我對伊達爾戈女士說了一些埋怨的話。她連忙保證:此事不會再發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麥克越來越喜歡跟著阿瑪達到處走動。我多次聽見她和麥克在隔壁房間裡閒聊。然後,麥克跑來給我講述老太太給他說的故事:什麼鳥啊、神奇的動物啊、這條河的發源地住著保佑天下眾生的神仙啊。但是後來發生了怪事:他越是喜歡這些故事,就越是不再來找我複述了。儘管如此,我仍然喜歡老太太和我兒子在一起。阿瑪達跪在河邊時而彎腰時而挺身,一面與麥克說話。我兒子坐在老太太身邊的碼頭上,雙腳不停地打水。

「從我們到達特拉科特拉爾班第一天起,最使麥克著迷的就是那些船隻。這不無道理。那些日復一日拴在碼頭上搖來晃去的彩色小船像魔術一樣迷人。還有那些晚霞中工人們下班回來時乘坐的船隻。還有那些停泊在高大芒果樹影下的船隻。麥克經常去碼頭玩耍。有桑特爾莫兄弟倆陪著麥克去碼頭。這兩個少年健康,長得漂亮;我鼓勵兒子跟他倆交朋友,因為他倆不卑不亢,而麥克到特拉科特拉爾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就是一副奴才相,名叫拉米雷斯。我還培養兒子對船隻的愛好,因為讓他去看船,或許可以讓他稍稍離開一點阿瑪達。這個女人讓我頗費心思。

「阿瑪達讓我費心思,有幾個原因。起初,我以為這女人對我們物質上優越地位的羨慕,如同全村人表示的那樣,是無條件的。但隨著時間推移,我慢慢發現這羨慕背後有不純的東西:一個陌生的因素讓羨慕變了味。

「我記得一天下午我從神甫那裡回來(此前我們已經和神甫成為了好朋友),聽見我的房間裡有人說話。我探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阿瑪達身穿著我的一件裙子,在模仿我的舉止動作,對面是兩個由於這個喜劇場面而大笑的婦女。我的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地面上扔了許多東西。阿瑪達模仿得惟妙惟肖。她模仿我走路的樣子,模仿我說話的怪腔調,嘟囔出一些什麼話,大概是英語吧。我臉羞得通紅,因為看見自己被醜化成這個模樣。我推門進去,命令阿瑪達收拾好我的東西。為了不讓她生氣,我把那件她穿上身的裙子贈送給了她。她很高興。

「後來,我們的物品開始一件件失蹤,尤其是麥克的玩具。我問阿瑪達這是怎麼回事,她不知如何回答。我沒發作,因為兒子沒惱火,實在沒什麼可指責阿瑪達的。但我心裡認為東西失蹤是女房東的貪心所致。丟了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我不在乎,因為住在阿瑪達家的好處不勝列舉。

「一天夜裡,麥克哭醒了。我和鮑伯連忙跑到兒子身邊。他嘟囔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又入睡了。可從此後這孩子經常做噩夢。他常常醒來後大喊大叫,哭哭啼啼,要阿瑪達來照看他。兒子不停地說著什麼河流、寶藏、神仙、暴風雨之夜;可我並沒有驚慌,因為我把兒子的這些情緒波動歸咎於環境的改變。儘管如此,我依然不看好女房東,因為我想是她給我兒子麥克的腦袋裡塞滿了讓他心理失衡的謊言。可我希望兒子心情舒暢啊。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鮑伯一心只顧寫作。書越寫越厚。可我為寫作開展的工作卻效率很低,讓我不得不認為自己並沒有真正具備幹這類工作的能力。我難過地承認:我對科學已經毫無興趣。鮑伯越來越不能吸引我了。我倆決定回去後就離婚。我一心只盼著這部著作能早點畫上句號。唯一能讓我高興的事就是看著麥克。他令人驚喜地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和同學,與其中許多人交上了朋友。一開頭,麥克在學校裡很膽小,選擇的朋友也是膽小的學生。後來,恐懼變成了無畏。他和小朋友做的遊戲緊張又嚴肅,讓我不由得感覺到遊戲中的危險訊號。

「一天下午,我接待了伊達爾戈女士的來訪。她費了好大勁才進入正題,兜了一大圈才說出:她再也忍受不了麥克了。他已經煽動起一群小子鬧事了。這個‘蓋羅’一提出不上課,就會人人都響應,紛紛跟他去種植園、森林和河邊嬉戲。要是麥克拒絕做作業,其他人也都這樣幹。有時候,這位待字閨中的女老師通過所謂的‘大獎’誘使最用功的學生去完成作業,結果據我所知,她房間裡的許多物品就會不翼而飛了。我多次查問過他:為什麼老師常丟東西?他便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這真讓我難過,因為我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他。伊達爾戈女士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講述了麥克的事情。比如,她說,麥克經常給同學們講故事,講的什麼內容人人都絕對保密。有時,她看見麥克蹲在校園的某個角落,身邊圍了一群小子。那些小子都是挑選出來的,走起路來挺胸抬頭,十分得意。那些沒入夥的,極力討好‘蓋羅’,積極要求加入‘組織’。

「我以為這是女老師誇大其詞。但不管怎樣,我還是訓斥了麥克,因為他沒說出他玩具失蹤的真正原因。可是我兒子求我別生氣。他說,把玩具送給同學是非常自然的事,因為對小朋友來說,這些玩具都是不尋常的玩意兒,而他早就不感興趣了。

「一天早晨,我送兒子出門去上學,看見對面門廊下至少有十個同學在等著他。一想到伊達爾戈女士的話,這事就讓我感到不快。下午,兒子一回家,我問他怎麼回事。

「他回答說:‘因為他們佩服我嘛……’

「‘佩服你?’我吃驚地問他。‘佩服你什麼?難道你是最好的學生?或者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不,不,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們覺得我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

「‘對,與眾不同。’他又補充說,用了挑戰的語氣,‘光腳上學的事發生以後,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與眾不同嘛!’

「我不知道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難道這就是我好心好意的結果?我嚴厲地訓斥了他一頓。給一個十歲的孩子講清楚道理是非常困難的。我已經沒力氣去想回到美國文明社會之後的事了。我坐在燈下靜靜地補襪子。飛蟲圍繞燈光嗡嗡地叫著。麥克在翻看一本書,時不時地瞅瞅門外。阿瑪達早就出去了。她應該很快回來給我們送晚餐。麥克突然開口道:

「‘阿瑪達也是這麼說的。伊達爾戈老師把想法跟大家說了……’

「他似乎想爭論一番。我擔心,就只說了一句:‘這事該馬上停下來……’

「兒子繼續說下去:‘這麼說您不知道桑特爾莫的媽媽跟拉米雷斯的母親之間發生的事啦?太逗了。村裡人都知道啊。您還記得起初我是那個傻瓜拉米雷斯的朋友嗎?後來,我煩他了,就跟桑特爾莫兄弟好了。對了,他們兩家是鄰居。我跟桑特爾莫兄弟成了朋友以後,就不想再找拉米雷斯了。於是兩家就打架了。如今雙方見面互不理睬。有人說,一天,拉米雷斯的媽媽在碼頭上撞見了桑特爾莫太太,一下子就把她推下河裡去了,差一點淹死……’

「兒子講故事的口氣讓我大吃一驚,我根本不敢抬頭看他。我採取懷疑的態度:

「‘可人家為什麼那麼喜歡你呀?你肯定是個特別好的孩子……’

「麥克聽到這裡,表情不安地望著我。這樣的眼神我從來沒在孩子的眼睛裡看見過。那眼神里有笑意,混雜著對我愚笨的話語深深的蔑視。這像是我在跟一位十分睿智的老先生談話。我兒子已經達到一個我無法控制的高度了。

「‘對,是因為這個……’他回答說。

「‘除了這個,沒別的原因啦?’

「正在這個時候,阿瑪達回來了。麥克跟著她走了。我沒敢阻攔。

「我很想把心裡的擔憂告訴鮑伯,可他什麼也聽不明白,因為他一心在想很快就要寫完那部著作。他說,不必擔憂,因為再過一個月我們就要離開了。另外,就是我自己也沒把事情弄得明白無誤。但是,在鮑伯寫作的同時,我有足夠的時間對麥克的事操心。兒子有兩種精神狀態:一是在我和鮑伯的身邊時,他總是灰溜溜的,好像掩飾著什麼,總是想著別的什麼事情;二是,只要有阿瑪達或者桑特爾莫兄弟在他身邊,他就進入情緒高昂的狀態,一身的勇氣。他夜裡做噩夢的情況屢屢發生。有時他說夢話,說什麼在遠方,這條河的發源地住著金髮大仙,凡是能走到大仙住處的人,就能成仙。他還說有一種長著金羽毛的鳥兒,可以照亮森林;還說到阿瑪達和夜裡逆水上行的船隻。

「伊達爾戈老師又一次抱怨說,再也對付不了麥克了,因為沒人去上課,大家都跟著他遠足去了。我也對付不了他了。我默默地觀察著自從我們來特拉科特拉爾班居住後在他身上發生的變化,他接觸了原始的威力,接觸了阿瑪達和那些孩子,他們的眼睛熟悉密林與河流的古老語彙。麥克本身就像一條雨後氾濫的河。種種力量似乎都從我兒子的內部流溢位來。可我視而不見,沒有意識到他太脆弱了,難以支撐得住。我說視而不見,因為我的信念是那些孩子與麥克接觸有助於他們走向文明,因為麥克不僅對我,而且對那些孩子來說,都是一個超人。我不知道那些孩子及其周圍環境大大擴充套件了麥克的生活範圍,甚至達到了這樣的程度:一切神秘和神秘力量放射的一切都變成了他身上的自然元素。

「整整一個下午都颳著攪亂藍天的黑風;到了夜裡,沉重的烏雲炸成了電閃雷鳴,又化作一場大雨,把村子、咆哮的河水和雨林關進一個悶熱難耐的‘房間’裡。這是我們來到特拉科特拉爾班後親身經歷的一次熱帶狂風驟雨。我們應邀去伊拉里奧神甫家共進晚餐,路上並沒有什麼特別擔心的。途徑碼頭時,我們發現由於暴風雨的關係,所有的小船都上岸了,只有一隻除外。這隻留在河裡的小船被浪頭打得‘咯吱’作響。我們不知船主是誰,沒辦法通知他把船拉上來,說不定這是他唯一的家產呢。

「伊拉里奧神甫的廚娘很喜歡我們,早就準備了我們偏愛的飯菜。正當我們在喝湯的時候,好心的神甫說:‘這好像是你們著名文明的結束……’

「我和鮑伯不由得看到多次重複過的爭論又要降臨了,可是對這位神甫來說,這樣的爭論仍然令他興趣盎然;他在熱帶生活了十年之後,再來一場暴風雨也不會讓他感到意外。

「酒足飯飽之後,又聊了好大一會兒工夫,正當我們準備告辭的時候,聽見有個男孩在門口叫喊。我嚇得臉色蒼白,急忙起身去開門。黑風吹進家門;門楣下,我看見小拉米雷斯正在望著我,他在發抖,渾身被雨淋得溼透,他一言不發。我立刻就明白了:我們來到特拉科特拉爾班之後的這段時間,可能會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這之後,我對那天夜裡發生的事就記憶混亂了。但是,後來,通過那個站在神甫門外叫喊的孩子之口(這孩子參加了最近那次遊戲),我得知了發生的事情。

「好像那天夜裡我們剛一齣門,阿瑪達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麥克穿好衣服,準備出去玩。我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發生那樣的事是不是阿瑪達縱容的結果。我希望這想法剛好相反。

「如今我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整個情形來。麥克沿著街道上溼漉漉的草地狂奔,雨水從這位小仙的金髮上流下來,這樣的自然環境並沒有讓他感到不適。他跑到廣場的拐角處,與同學們會合,眾人一道向碼頭跑去。拉米雷斯一開始是跟大家一起出發的,可一看到漆黑的天空中時時劃過的閃電,又感覺到熱風在激怒河水和密林時,他就開始掉隊了。好像是他受不了這樣的想法:是佩德羅·桑特爾莫,而不是他,竟然當上了麥克的副手,羨慕、嫉妒還有恐懼讓他重新考慮要不要跟著大家跑。這孩子告訴我,麥克常常給同學們講述阿瑪達說給他聽的故事,特別是那個金髮神仙的故事:他們住在這條河的發源地,說什麼需要在暴風雨之夜跑到那裡才能成仙。麥克說服大家:成仙后可以有種種威力、大批財富和全部的智慧。拉米雷斯說,這個遠征計劃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策劃了。首領只選中了十個同學。我能想象得出,如果這些河邊長大的勇士毫不猶豫地登上那條破船,我兒子會做出什麼承諾。他會不會答應給大家黃金,或者讓同學們成為像他一樣與眾不同的人呢?或者承諾大家會有像他那樣的超人智慧?我不知道……

「拉米雷斯從碼頭看見大家上了船。我無法想象九個十到十二歲的孩子怎麼能在一個暴風雨之夜上了船。他們的力氣是從哪裡來的呢?怎麼會這麼勇敢呢?不知道,我不知道……拉米雷斯親眼看見了他們為控制船做出的努力,急雨讓他們變得十分盲目。大家看見他不肯上船,便破口大罵起來。麥克下令解開纜繩,眾人操槳,麥克掌舵,小船駛入咆哮的河水中。

「船上有個小手電。我想象得出大家頂著雨水望著手電,藉助這點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我兒子那嚴肅而緊張的面孔:他在掌舵啊!我想象得出每個孩子的臉上顯露出努力的表情。我想象得出那無能為力的表情,那因為無能為力而憤怒的表情。我想象得出這條小船隻有那麼一點光亮,在憤怒的浪濤裡顛簸跳躍。我想象得出如何從船上看到一側村莊的燈火和另一側閃電之下悶熱、漆黑的密林。我願意想象孩子們遊戲的熱情至少多持續了幾分鐘,這讓我心裡產生些許安慰。希望孩子們看到小船在‘咯吱’作響、解體之前,恐懼還沒有佔據心頭的時候,相信自己的冒險活動在短短的幾分鐘裡已經達到光輝的頂點,趕在雷鳴電閃之前,趕在浪濤淹沒他們的喊聲之前,趕在小船沉沒之前,趕在河水因孩子敢於挑戰而勃然大怒最終吞沒他們頭頂之前……」

故事快要講完了,赫蘭女士的聲音在這個似乎能溶解一切、就是不能溶解她的話語和音色的炎熱空氣裡彷彿發出了珍寶般的光彩。我看看她仍在編織活計的雙手,似乎猜出了編織物的形狀。我注意到她那頂著髒簾子的腦袋:像阿瑪達·巴斯蓋斯的腦袋一樣聰明、永恆、深奧。

她接著毫無感情色彩地繼續說道:「營救持續了整整一宿。全村的人都跑到碼頭上來幫我們,許多人打著燈籠和手電,儘管在漆黑的夜裡用處不大。鮑伯跟一些家長乘小船沿河尋找。我不知道怎麼沒想到鮑伯可能也會命喪河底,可我看見他上船時我一點也不擔心。一切都沒有用了。沒有發現半點關於孩子們的蛛絲馬跡。我聽見有人說幾天後在河口處出現了兩具屍體。可都沒有麥克。

「我和鮑伯很快就離開了小村。我恨那個給我造成不幸的村莊以及那些不吉利的人。但是時光慢慢治癒了我內心的創傷,恢復了我對工作、丈夫和人們的愛。我有了時間思考和勾畫出事情發生的脈絡。但不是與我的生活和人類經驗分離的脈絡……」

她的聲音停了,終止在長長的沉默裡。

我說我要上駁船甲板看看到港的情景,可是我想赫蘭女士沒有聽見我的話,她在一心一意地忙編織呢。我站到甲板上,讓熱風吹拂面頰。我閉上眼睛,再睜開:彷彿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我們的駁船向綠色的岸邊靠攏,這綠色千差萬別,因為樹在變化,船在執行。時不時會閃過小碼頭、木樁插在水裡的屋子、裸露半身的男人以及從陰影裡走到陽光下的白草帽。森林裡有隻鳥在鳴唱:音域高亢而嘹亮,包容了種種雜音,隨後又歸於沉寂。轉過一處多樹的河灣,我看到特拉科特拉爾班教堂的藍色鐘樓高高矗立在森林和屋頂之上。

我看著風景,不曉得自己在甲板上站了多久。後來,我想起赫蘭女士關於陽光的警告。我下到船艙,要了一瓶啤酒,等候駁船靠岸。村裡的孩子們一看見我下船,一起衝我喊道:「蓋羅!蓋羅!蓋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