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德河,布拉沃河

胡安·薩莫拉只笑了笑,跨過了邊境。

此刻,在另一側,一瞬間,他感覺身處另一個世界。一陣暈眩襲來。從哪裡開始?去見誰?事實上他沒想到會讓他過境。太容易了,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準有壞事要發生。他在美國這頭,帶著醫用箱和藥品。他聽到一陣尖利刺耳的輪胎聲,一串均勻的槍聲,玻璃破碎聲,金屬穿孔聲,撞擊聲,轟響聲,尖叫聲:「醫生!醫生!」

美國人來了(他們是誰,他們是誰?上帝啊,他們怎麼會存在,是誰創造了他們?),

他們如水般一滴滴到來,

來到這片荒無人煙、被遺忘和不公正的土地上,這曾被西班牙王室遺忘、如今又被墨西哥共和國遺忘的土地,

偏遠而不公正的土地,在這裡,兩千七百個僱工照管著墨西哥統治者的兩百萬只綿羊,多洛雷斯皇家金礦的純金永遠不會回到最先碰觸它們的人手中,

在這裡,保皇黨和起義軍之間的戰爭削弱了西班牙的勢力,

接下來墨西哥人反對墨西哥人的戰爭持續不斷,從絕對王權到民主聯邦共和國的過渡苦不堪言。

讓美國人來吧,他們也獨立而民主,

讓他們進來吧,哪怕是以非法的方式,跨過沙賓河supsmallid="filepos497319"/small/sup,溼透脊背,讓邊境見鬼去吧,又一個年富力強的人說。他清瘦、矮小、自律、內省、正直、安靜、審慎並且會吹笛子:一切與西班牙貴族截然相反。

他叫奧斯汀supsmallid="filepos497658"/small/sup,他帶來了格蘭德河、科羅拉多河和布拉索斯河流域最早的拓荒者,他們是「老三百」,美國得克薩斯文化的奠基者,隨後又來了五百,他們掀起了得克薩斯熱,所有人都想要土地、財產、保障,還想要自由、新教、合法程式、人民陪審員制度,

但墨西哥向他們提供專制、天主教和司法任性,

他們想要奴隸,擁有私有財產的權利,

但墨西哥廢除了奴隸制,侵犯了私有財產,

他們想要個人為所欲為,

墨西哥,儘管已不再擁有,卻相信西班牙的集權政體,它為所有人的利益行動而無需徵詢任何人,

此時格蘭德河、布拉沃河流域有三萬美國移民,卻僅有四千名墨西哥人,

衝突不可避免,「墨西哥應該馬上佔領得克薩斯,否則將永遠失去它。」米耶爾-德蘭supsmallid="filepos498937"/small/sup說。

墨西哥迫切地尋求歐洲移民,

然而得克薩斯熱已無可阻擋。

每月有上千家庭自密西西比河南下而來,

為什麼這些懦弱、懶惰、骯髒的墨西哥人要統治著我們?這不可能是上帝的旨意!

阿拉摩之戰supsmallid="filepos499516"/small/sup傷亡慘重的勝利、戈利亞德的屠殺supsmallid="filepos499639"/small/sup:桑塔·安納supsmallid="filepos499734"/small/sup可不是德加爾維斯,比起糟糕的和平,他更喜歡糟糕的戰爭。

於是,兩個人在聖哈辛托supsmallid="filepos499974"/small/sup相對而立:

休斯敦supsmallid="filepos500124"/small/sup,身高近兩米,扣著一頂皮帽,身穿豹皮馬甲,耐心地雕刻著隨手撿到的木頭,

桑塔·安納,戴著肩章和三角帽,當墨西哥失去得克薩斯之時,他正在聖哈辛托酣睡午覺,

休斯敦在雕刻的,是滑稽、輕浮而無能的墨西哥獨裁者未來的木腿,

「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那麼遠,離美國那麼近。」有一天,另一位獨裁者將會說出這句名言,而另一位總統將用更低的聲音說:「美國和墨西哥之間是沙漠。」

何塞·弗朗西斯科

坐在美國一側河岸邊的哈雷摩托車上,何塞·弗朗西斯科著迷地望著墨西哥一側那罕見的手臂罷工,不是垂下的手臂,而是抬起的手臂,獻上貧苦的肌肉、失眠的神經和民間口述圖書館的智慧,他的人民——何塞·弗朗西斯科驕傲地說。他趴在摩托上,腳尖停在油門上,不確定這一次,有沒有可能由於對面的騷亂,兩岸的巡邏隊不會因為他誇張奇特的外表——披肩長髮、牛仔帽、銀聖衣和彩虹條紋的薩拉佩披肩——而攔下他。他唯一可信的身份證明是他月亮般的臉,舒展、光滑,猶如微笑的星辰。儘管他的牙齒完美、堅固、無比潔白,但也讓所有與他不類的人感到不安。有誰從來沒有看過牙醫?何塞·弗朗西斯科。

「你得去看牙醫。」在得克薩斯的學校裡他被告知。

他去了,又回來了。沒有一顆齲齒。

「這孩子真少見。為什麼他不需要治牙?」

以前,何塞·弗朗西斯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他知道了。

「代代相傳吃辣椒、豆子和捲餅,純粹的鈣,純粹的維生素c。從來不吃櫻桃味的‘救生員’硬糖。」

牙齒,頭髮,摩托車。他們須得每次都在他身上發現某個疑點,以便不去承認他並不怪異,而只是不同,這二者不是一回事。他的內心裡有種不一樣的東西,但他無法安然自處。那是種不會只在邊境這邊或那邊,而是在兩邊共同產生的東西。而這些事在兩邊都難以理解。

「既屬於這邊也屬於那邊的東西。可是,這邊是哪,那邊又是哪,墨西哥一邊不是它自己的這邊和那邊嗎?美國一邊不也是嗎?難道不是每片土地都有它看不見的復體,在它身外的影子,走在我們身畔,就像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不為自己所知的第二個‘我’並肩而行?」

何塞·弗朗西斯科為此而寫作,為了給第二個何塞·弗朗西斯科一個機會,看起來,這第二個何塞·弗朗西斯科有著自己的內在邊界。他想對自己友好,但又不允許自己這樣做。他被分成了四個。

他們想讓他害怕說西班牙語。要是你說那個語言,我們就懲罰你。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在課間高唱西班牙語歌,直到把所有美國人都逼瘋,無論老師還是學生。

就是在那個時候,沒有人再和他說話,而他卻並不感到被歧視。「他們害怕我,」他對自己說,對他們說,「他們害怕和我說話。」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唯一的朋友很快不再是他的朋友。他對何塞·弗朗西斯科說:

「不要說你是墨西哥人。你不可以來我家。」

就是在那個時候,何塞·弗朗西斯科獲得了第一次成功。他在學校裡掀起軒然大波,為了讓教室裡的所有人——黑人、墨西哥人和白人——都按照字母順序,而不是按照種族來排座位,他通過用油印機寫傳單、糾纏校領導、令他們不堪其擾而達到了目的。

他哪來這麼強的自信和勇氣?

「大概是基因,該死的基因。」

是他的父親。他身無分文,帶著老婆孩子從薩卡特卡斯和奧尼亞特枯竭的礦場來。其他墨西哥人借給他一頭奶牛,好喂些牛奶給孩子喝。父親冒了個險。他用奶牛換了四頭豬,又宰了豬買來二十隻小雞仔,接著憑精心照看的小雞仔做起了雞蛋生意,就這樣發了財。借奶牛給他的朋友沒有要他還,但是他給了他們無限信貸,想要多少「小白球」——那邊難為情地這樣稱呼supsmallid="filepos505473"/small/sup——都可以。

那邊,這邊。把何塞·弗朗西斯科這個名字改成喬·弗蘭克吧,高中畢業的時候,人們對他說,他很聰明,這樣對他更好。

「這樣對你更好,小夥子。」

「我會變成啞巴的,哥們兒。」

除了自己,還能對誰說,當他在他父親——事業有成、任人索取的移民——的小飼養場裡撿雞蛋的時候,他對自己說,他想讓人聽見他的聲音,他想寫東西,他想給予自己從小就聽到的所有故事一個聲音,關於移民、偷渡者、墨西哥的貧困和美國的繁榮的故事,尤其是關於家庭的故事,這是邊境世界的財富,大量未被埋葬、拒絕死去的故事,如同幽靈一般從加利福尼亞到得克薩斯四處遊蕩,等待著有人講述它們,寫下它們。何塞·弗朗西斯科變成了故事的採集者。

他歌唱沒有出生日期也沒有姓氏的爺爺奶奶,

書寫不知一年有四季的人,

描繪為了全家團聚的漫長而豐盛的筵席,

在十九歲那年,當他開始寫作時,人們問他,他也自問,用什麼語言呢?英語還是西班牙語?他馬上就說,用一種新的語言,奇卡諾supsmallid="filepos507135"/small/sup語,正是在那時,他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不是墨西哥人,也不是美國人,而是奇卡諾人,語言暴露了他,他開始用西班牙語寫那些從墨西哥靈魂中湧出的部分,用英語寫那些不由自主隨美國節奏律動的部分,起初混在一起,後來慢慢分開,有的故事用英語寫,有的故事用西班牙語寫,根據具體的故事和人物,但總是渾然一體,將它們融合起來的是何塞·弗朗西斯科的衝動和信念:

「我不是墨西哥人,我不是美國人,我是奇卡諾人。我並非身在美國就是美國人,身在墨西哥就是墨西哥人,我在任何地方都是奇卡諾人。我不需要像別的什麼,我有我自己的故事。」

他書寫自己的故事,但這對他來說還不夠。他的摩托車載著手稿在格蘭德河、布拉沃河的橋上來來回回。何塞·弗朗西斯科把奇卡諾手稿帶到墨西哥,把墨西哥的手稿帶到得克薩斯。摩托車的用處便是將寫下來的文字迅速地從一邊運往另一邊,這是何塞·弗朗西斯科所走私的東西,兩邊的文學,好讓大家相互瞭解得更深,他說,好讓大家彼此多一點點愛意,好讓邊境兩頭存在一個「我們」……

「你包裡裝的是什麼?」

「手稿。」

「政治的?」

「所有的書寫都是政治的。」

「那就是反動的。」

「所有的書寫都是反動的。」

「你說什麼?」

「我說隔絕是愚蠢的。不能溝通的人會自慚形穢。閉口不言的人將自作自受。」

墨西哥警員和美國警員湊在一起看是怎麼回事,這個騎摩托車過橋、口中唱著「親愛的美人」和「山中的瓦倫丁」的披頭散髮的人在搞什麼亂子。他的書包裡裝滿假幣、毒品,這是他們所預期的,然而並不是,是紙張。他說是政治的?他承認是反動的?來看看,來看看,他們開始將這些紙張扔到空中,被夜晚的微風吹動著,宛如自由飛舞的紙鴿子。何塞·弗朗西斯科注意到,它們沒有落到河裡,而是從橋上飛往美國的天空,也飛往墨西哥的天空,里奧斯的詩,西斯內羅斯的短篇小說,內利西奧的雜文,西列爾的書頁,科塔薩爾的手稿,加雷的筆記,阿吉拉爾·梅蘭特松的日記,加迪亞的沙漠,阿魯里斯塔的蝴蝶,德尼斯·查韋斯的田鶇,卡洛斯·尼古拉斯·弗洛雷斯的麻雀,羅赫略·戈麥斯的蜜蜂,科爾內霍的千年supsmallid="filepos510255"/small/sup。何塞·弗朗西斯科自己也高興地幫警察將手稿拋向空中,拋向河面,拋向月亮,拋向邊境,他深信文字會一直飛,直到找到它的目的地、它的讀者、它的聽眾、它的舌頭、它的眼睛……

他看見對岸華雷斯城的示威者張開呈十字形的手臂此刻紛紛舉起去抓那些四開紙頁,何塞·弗朗西斯科發出勝利的吶喊,永久地打破了那玻璃的邊境……

邊境不是格蘭德河,布拉沃河,而是努埃塞斯河,可美國人讓這條邊境去見鬼,因為它阻礙他們完成「昭昭天命」:

到太平洋去,建立一個佔據整個大陸的國家,佔領加利福尼亞。

擁擠的車廂、汽車、騎馬的人,城市聚滿了開拓者,尋求著新獲土地的證明,阿拉摩之日得克薩斯有三萬美國人,十年之後的戰爭之日已有十五萬人。

昭昭天命,由新教上帝宣告給他的新選民,讓他們去征服一個劣等民族,一個無政府共和國,一個欠全世界錢的漫畫民族,有著漫畫的軍隊——聲稱有四萬人,實則只有半數,而這兩萬人,幾乎全是敲鑼打鼓走下山來的印第安人,臨時招募計程車兵,武裝著全無用處的英國滑膛槍,穿著破爛不堪的制服:

「有一批墨西哥駐軍沒能出現在馬塔莫羅斯,因為士兵都沒衣服穿。」

美國的軍隊更好嗎?

不,反對波爾克supsmallid="filepos512137"/small/sup開戰的政敵說,他們只有八千人,都是從來沒上過戰場的炮灰,背信棄義的囚犯、逃兵、僱傭軍……

把美國人從我們這裡趕走吧,從布拉沃河那頭的奇瓦瓦和科阿韋拉傳來吶喊,我們和我們的天然盟友——酷暑和沙漠,連同加入我們的被解放的奴隸們將一起戰勝他們。

不要跨過格蘭德河,反對波爾克開戰的政敵說,這是一場奴隸戰爭,為的是擴張南方的領土。

格蘭德河、布拉沃河,得克薩斯將其宣佈為他們的邊境,

墨西哥否認,波爾克派泰勒去佔領河岸,墨西哥人抵抗,有人死去,戰爭開始了。

「在哪裡?」亞伯拉罕·林肯在議會上要求,「請確切地告訴我墨西哥在哪裡打出了第一槍,在哪裡佔領了第一塊土地。」supsmallid="filepos513276"/small/sup泰勒將軍笑了,他本人就是他的軍隊的漫畫,穿著又長又髒的白褲子,渾身破洞的外套,繫著一條白亞麻腰帶,他身形矮小,結實,圓得像個炮彈。

他笑著看墨西哥的炮彈撞擊在北美阿羅約錫科的田野裡,一千發墨西哥炮彈中只有一個會命中目標:他的哈哈大笑聲是邪惡的,將河流分開,從那開始,一切如閒庭信步,到新墨西哥,到加利福尼亞,到薩爾蒂約,到蒙特雷,再從韋拉克魯斯直到墨西哥城。泰勒的軍隊告別了穿破褲子的統帥,迎來了西點軍校穿紐扣外套的將軍斯科特。

唯一不變的是桑塔·安納,人稱十五指,鬥雞愛好者,浪蕩公子,會在丟掉一個國家時縱聲大笑,只要他獲得的補償是一位美女和一個被摧毀的政治對手。

美國?這我明天再考慮。

他嚼口香糖,厚葬他的腿,從義大利定製騎馬雕像,自封為「尊貴的殿下」,墨西哥容忍了他,墨西哥容忍了一切,誰告訴墨西哥人他們有權擁有好的政府?

戰利品的國家,被劫掠一空的國家,滿目瘡痍、被嘲笑、被詛咒的國家,人傑地靈卻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語言、自己的面孔、自己的命運的國家。它的命運不是昭然的,而是莫測的,人性的,有待緩緩雕刻,而不是由神來啟示:地下河的命運,格蘭德河,布拉沃河,在此處,印第安人聆聽著神的樂聲。

貢薩洛·羅梅羅

他對剛剛到來還一身垃圾味的表弟塞拉芬說,在北邊所有人都有事可做,所以,塞拉芬和貢薩洛不需要爭地盤,何況他們還是表兄弟,而且是為了幫助鄉人做事。但他提醒塞拉芬在邊境那頭做劫匪事關重大,也十分危險,繼潘喬·比利亞supsmallid="filepos515527"/small/sup之後再沒有人嘗試過,而做一個像貢薩洛這樣的蛇頭,在加利福尼亞被稱為經紀人,甚至是個受人尊敬的工作,可以說是美國人口中所謂自由職業的一種。他和同事聚在一起,十四個和他一樣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坐在停著的汽車前蓋上,等待著當晚的客戶,不是在橋前示威的痴心妄想者,而是那些已經確定要利用邊境混亂的夜晚在這個時間偷渡而不是像經紀人建議的那樣在白天過河的客戶。他們對格蘭德河、布拉沃河、艾爾帕索和華雷斯瞭如指掌,不打算採取最容易的方式,在河道最窄處涉渡,因為那裡聚集了小偷、癮君子和小毒販。貢薩洛·羅梅羅甚至組織了一個橡膠筏子的小船隊,以便在河流真的變大、真的變兇猛supsmallid="filepos516432"/small/sup的時候,幫不會游泳的人、懷孕的女人和兒童渡河。此刻河水很平靜,渡河會很容易,何況大家都被那人盡皆知的示威轉移了注意力,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在晚上過河,我們很專業,只有等勞工到了目的地才收錢,貢薩洛對錶弟塞拉芬說,之後還要跟司機和安全地點管理者分攤收益,有時候還會有電話和機票開支,你該看看有多少人奔芝加哥和俄勒岡去,因為那兒監管少,抓得少,沒有類似一八七號那樣的法律,米卻肯或瓦哈卡整村的人把所有的積蓄集中起來,好讓其中一個人能花一千美元坐飛機到芝加哥去。

「你能從中賺多少,貢薩洛?」

「每個人三十美元左右。」

「還不如你加入我的團伙吧。」塞拉芬笑著說,「我對你的媽媽發誓,這行會有前途。」

緊張而寒冷的夜晚造成的混亂使貢薩洛·羅梅羅得以渡過五十四個勞工。然而這是一個不幸的夜晚。晚些時候,在他位於華雷斯的家中,同哭作一團的貢薩洛的妻子兒女在一起,塞拉芬表弟說,當一切看起來太容易的時候就應該格外謹慎,肯定有什麼要完蛋,這是生活的法則,誰要是以為自己總能事事順利,誰就永遠是個大笨蛋,他這麼說並無意對他時運不濟的表哥不敬。

那個晚上,得克薩斯的僱主們就像是提前商量好要搞死這些過境的人,被舉著手臂的示威和貢薩洛·羅梅羅聚集在艾爾帕索郊外加油站的五十四個人激起了怒火,招工者站在卡車上,先是說人太多了,他們不能僱傭五十四個偷渡者,但是可以接受願意以每小時一美元的工錢幹活的人。儘管他們先前被告知工錢是每小時兩美元,大家還是都舉起了手。於是招工的人又說道,不行,還是太多了,有多少人願意一小時五十分跟我們走。半數的人說還可以,另外一半慌了神兒,發起火來,然而僱主讓他們趕緊回墨西哥去,否則他就要通知邊境巡邏隊了。被拒絕的人咒罵起被僱傭的人,被僱傭的人罵留下的人是該死的乞丐,讓他們趕緊滾回去,因為在這地方有很多人反感他們。

羅梅羅只好開始集結他們,沒辦法,他不會收他們的錢,只有把勞工交到僱主手上他才收錢,因此他在邊境上很受尊重,他說話算話,很專業。知道嗎?他對他們說,我甚至在訓練我的孩子,讓他們長大了也像我一樣做蛇頭,做經紀人,就像加利福尼亞那邊稱呼的那樣,我這該死的職業就是這麼光榮……

就在那時候,沙漠的夜晚被一個暴風驟雨般的回聲充滿。貢薩洛·羅梅羅以為這聲音來自天空,然而天空乾淨清澈,繁星密佈,勾勒出楊樹的黑色剪影,散發著松子的香氣。這震動來自大地深處嗎?只在剎那間,貢薩洛·羅梅羅想到牧豆樹和石炭酸灌木層是格蘭德河流域這片平原的甲殼,任何地震都無法撼動它。不,那雷聲,那震動,那回聲,來自另一個甲殼,瀝青和焦油的甲殼,平原上的公路筆直的路面,摩托車輪炙烤著沙漠,發動機燃燒著,車燈如火,好鬥的騎手像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野蠻軍隊。他們看見紋有納粹標誌的手臂,剃光的頭,印著白人至上標語的運動衫,以法西斯問候禮舉起的手,手裡握著啤酒罐,二三十個人,汗液裡散發著啤酒、醃菜和洋蔥的氣味,轉瞬之間包圍了貢薩洛·羅梅羅和那群勞工,用摩托車圍成一個圓圈,開始大喊白人至上,墨西哥人去死,我們要入侵墨西哥,最好現在就開始,我們上街屠殺墨西哥人。每個人都用高功率步槍瘋狂掃射,射向貢薩洛·羅梅羅,射向二十三個勞工,隨後,當他們都已經死去,其中一個光頭黨成員走下摩托車,用靴子尖檢查每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瞄得很準,正中頭部,其中一個人把棒球帽戴在光頭頂上,對著空氣,對著他的同夥,對著死者,對著沙漠,也對著夜晚說:

「今天我把死亡的閥門開得夠大!」

他露出獠牙,下嘴唇內側刻著紋身:weareeverywhere。supsmallid="filepos521234"/small/sup

喬裝成法國律師,貝尼託·華雷斯supsmallid="filepos521404"/small/sup得以逃亡到北艾爾帕索supsmallid="filepos521512"/small/sup,因為除了格蘭德河、布拉沃河的這一角落,法國人沒有給他留下半寸土地來保衛他的墨西哥共和國。

他乘坐黑色馬車而來,車裡滿載著紙張、信件和法律;他身著黑色斗篷、黑色西裝,頭戴黑色禮帽而來;而他自己,晦暗如最古老的語言,如瓦哈卡被遺忘的印第安語;他自己,陰沉似最久遠的時間,尚未有昨日與明朝。

但他並不知道。他是一個自由派墨西哥律師,歐洲的仰慕者,卻被歐洲背叛,眼下避難於布拉沃河、格蘭德河的這個角落,沒有任何用於流亡的財富,除了紙張,那些由他簽署的與歐洲相同的法律。

華雷斯望向河對岸,望向得克薩斯和它的欣欣向榮,在那裡,西班牙留下的,唯有沙子上卡韋薩·德巴卡的腳印,而墨西哥留下的,更只有這個名字的字面意思——一顆埋葬在沙子裡的牛頭supsmallid="filepos522669"/small/sup。

美國得克薩斯州建起了商業大都市,吸引來了全世界的移民,鋪上了四通八達的鐵路,加倍了麵包和牲畜,接受了魔鬼的禮物——石油礦藏,而無需向上帝祈禱:

「得克薩斯富到想過窮日子的人得遠走他鄉,得克薩斯健康到想死的人需另尋他處。」

看看我吧,華雷斯在河對岸對他們說,我一無所有,甚至忘記了祖輩曾擁有的一切,但我想和你們一樣,繁榮、富有、民主;看看我吧,理解我吧,我有另一個重擔,我想讓法律來統治我們,而不是獨裁者,但我必須去創造一個政體,能夠使人守法,而又不陷入專制。

得克薩斯沒有望向華雷斯,只望著得克薩斯,得克薩斯只看見兩個總統跨過大橋相互拜訪,相互祝賀:霍華德·塔夫脫supsmallid="filepos523778"/small/sup,肥胖如一頭大象,看著他過橋令所有人擔心橋樑會不堪重負,身形碩大,笑容滿面,長著狡猾的雙眼和馬戲團馴獸師的小鬍子;波菲利奧·迪亞斯,在數不清的勳章重量之下輕盈消瘦,八十歲體弱多病的瓦哈卡印第安人,蓄著白色小鬍子,眉頭緊鎖,鼻翼寬闊,眼神中透出垂老游擊隊員的憂傷。兩個人相互慶賀,為得克薩斯出售商品給墨西哥,為墨西哥出售土地給得克薩斯。

詹寧斯和布洛克爾買下科阿韋拉超過一百萬英畝的土地,德士古石油公司買下塔毛利帕斯將近五百萬英畝的土地,威廉·藍道夫·赫斯特買下奇瓦瓦幾乎八百萬英畝的土地。

他們沒有看到那些墨西哥人,那些想要看到墨西哥完整、受傷、幽暗,被白銀玷汙,由淤泥裝飾,石頭鋪就的腹部像史前動物,顫悠悠的鐘聲似玻璃酒杯,連綿的群山如巨大山形牢籠的墨西哥人,

他們顫抖的記憶:墨西哥,

他們面對行刑隊露出的微笑:墨西哥,

他們高傲的血統:墨西哥,

他們如此蒼老於是毫不羞於向外袒露的根,

他們燦若繁星的累累碩果,

他們如糖果罐般破碎的歌聲。

革命的男男女女一直來到這裡,從這裡出發,在格蘭德河、布拉沃河的岸邊,他們停下腳步,向美國人展示我們想要癒合的傷口,我們需要懷有的夢想,我們應當趕走的謊言,我們必須承受的噩夢:

我們袒露自己,他們看見了我們。

我們又一次成了奇怪的人、劣等人、無法理解的人,愛戀死亡、午睡和破衣衫的人。他們威脅我們,鄙視我們,他們不明白在格蘭德河、布拉沃河之南,曾有那麼一刻,在革命中,真理曾經閃光,那真理是我們渴望擁有並渴望與他們分享的,與他們不同;然而這一切發生在災禍重回墨西哥之前:腐敗、濫權、多數人的貧苦、少數人的富足、鄙夷成為規則、同情鮮有發生,和他們一樣。

會有一天嗎?會有一天嗎?會有一天嗎?

會有那麼一天,在世界疲憊得閉上眼睛、混淆了死亡與睡夢、對自己開上一槍之前,註定要在這河流的邊境上共同生活的美國人和墨西哥人,能夠看見彼此,並接納彼此真實的樣子嗎?

萊昂納多·巴羅索

一分鐘前,萊昂納多·巴羅索在說什麼?他幾乎要朝手機吐唾沫,控訴著火車搶劫團伙給他造成的損失,這群潘喬·比利亞的效仿者,在堂堂世紀末的今天!他們在車站外面堆垃圾,搶劫運往北方的出口加工產品,走私勞工。默奇森知不知道,截停火車,調查上面是否有偷渡者,讓時間表去見鬼,補上被搶走的商品,讓從加工廠運往目的地的出口訂單準時到達,一句話,履行承諾,需要付出多大代價?一分鐘前,萊昂納多·巴羅索在想什麼?那天早上威脅再次出現,通過手機。地盤兒應當尊重,責任也一樣。在毒品販賣的問題上,有罪的只是拉美人,巴羅索先生,是墨西哥人,哥倫比亞人,永遠不是美國人。這是體系的核心,在美國不能有一個像埃斯科瓦爾supsmallid="filepos527855"/small/sup或卡羅·金特羅supsmallid="filepos527953"/small/sup那樣的毒梟,有罪的是提供毒品的人,而不是索要的人,在美國沒有腐敗的法官,那是你們的壟斷,這裡沒有地下機場,這裡不洗錢,巴羅索先生,要是您以為您可以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告密來敲詐我們,順便當民族英雄,您會付出代價的,因為這裡面涉及上萬億的錢,您很清楚,您所有的策略在於侵犯不屬於您的地盤兒,巴羅索先生,您不但不滿足於麵包屑,還想把整個宴席據為己有,巴羅索先生……這可不行……

一分鐘前,萊昂納多·巴羅索感受到了什麼?他手中米切琳娜的手。他熱切地找尋著女孩曾有的熱情,卻一無所獲,就像長期被寵溺和憐愛的鳥兒最終窒息而死,死於太多的寵愛,厭倦了太多的關注……

一分鐘前,萊昂納多·巴羅索身在何處?

在他的凱迪拉克威樂車裡,由合作伙伴默奇森提供的司機駕駛著,他和米切琳娜坐在後排座椅上。司機開得很慢,好離警亭和之字形拐彎遠一些,美國移民局發明這些是為了讓移民沒辦法冒著被車撞的風險跑過去。米切琳娜說著些不知道什麼關於那個在西班牙隧道里撞了車的墨西哥司機萊安德羅·雷耶斯的閒話,他撞上了一個逆向行駛的十九歲愣頭青……

一分鐘後,萊昂納多·巴羅索身在何處?

遍體鱗傷,被五發高強度射擊的子彈穿透。司機死在方向盤上,米切琳娜奇蹟般地活著,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用指甲掐著喉嚨,似乎是為了壓制住喊叫聲,接著馬上意識到眼淚流下來,她用手肘擦拭著,睫毛膏弄髒了她的莫斯奇諾牌衣服袖子。

兩分鐘後,胡安·薩莫拉身在何處?

在萊昂納多·巴羅索的身旁,他在跨過國際橋時聽到急迫的呼喊——「醫生!醫生!」於是應聲而來,在傷者的脈搏、心臟和口中尋找生命體徵,一點也沒有,已經無計可施了。這是胡安·薩莫拉在美國領土上處理的第一樁病例。他沒能在這個腦漿飛濺的男人身上認出他家的恩人、他父親的保護者、送他去康奈爾學習的那個強大的男人……

三分鐘後,羅蘭多·羅薩斯在做什麼?

他在用手機通話,傳達那個簡短的訊息,工作完成,毫無意外,零失誤。然後將他汗津津的手掠過飛機色的西裝——如瑪麗娜所形容的那樣——整好領帶,開始像每個晚上一樣,在他最喜歡的餐廳、酒吧和艾爾帕索的大街上閒逛,看看有哪個新的姑娘會落到他手裡。

此刻,加工廠的馬林欽正跨過格蘭德河、布拉沃河上的大橋,挽著一位身形十分矮小、裹著傳統披肩的老婦人的胳膊,保護著她。老人的臉上無窮無盡的皺紋縱橫交錯彷彿一張重寫紙,就像一個永遠失落了的國家的地圖,其下的面目已然模糊難辨。

是迪諾拉拜託她的,把我奶奶帶去橋對面,瑪麗娜,到那邊把她交給我的叔叔裡卡多,他不想再進入墨西哥了,他已經不會說西班牙語了,他感到羞恥,也害怕過來了就再也回不去,

把我奶奶帶到格蘭德河、布拉沃河對岸去吧,好讓我叔叔帶她回芝加哥,她只是因為孩子的死來安慰我的,

她沒辦法依靠自己,不僅僅是因為她將近一百歲了,

還因為她作為墨西哥人在芝加哥生活了太久,以至於從很久以前就忘記了西班牙語,但她卻從來沒有學會英語。

所以,她沒有辦法與任何人交流。

(除了與時間,與夜晚,與忘卻,與伊克斯庫因特拉犬supsmallid="filepos532454"/small/sup和金剛鸚鵡,與市場上觸控的木瓜,與每個清晨造訪她的經紀人,與她無處訴說的夢,與她藏在心裡的無數今天沒有出口好留待明天對自己說的話。)

而在對面那頭,在一片混亂之中,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來到移民局警亭前想要過橋。一個是五十歲的男人,頭髮銀白,身材健美,紅光滿面,他抓著一個粗人的胳膊,拖拽著他,這一個體弱不堪,潦倒到無以復加,儼然一副皮包骨頭,膚色暗黑,然而兩個人是一起來的,他們抗議著,瘋瘋癲癲抗議著說,他們不讓我們從聖迭戈出境,從蒂華納入境,從加利西哥出境,從墨西加利入境也不行,從亞利桑那的諾加利斯出境,再從索諾拉州的諾加萊斯入境還是不行。

要把我們一直打發到哪裡去?

一直到海里嗎?

我們得游泳進墨西哥?

為什麼你們不理解,我們想什麼都不穿、拋掉一切、乾乾淨淨地回到墨西哥?

看在老天的分上,給我們一個安身之處吧。

你們沒有發現嗎?我們身後追來了全副武裝的垃圾,抹了除臭劑的死神,逃亡,逃亡律條supsmallid="filepos534044"/small/sup,死去的土地,不公正的土地,又一次朝我們而來。

我們想進來講述玻璃邊界的故事,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

所有人都訴說吧,

訴說吧,跪在地上照料著一具屍體的胡安·薩莫拉,

訴說吧,出示著你模糊的身份好越過邊境的瑪加麗塔·巴羅索,

訴說吧,米切琳娜·拉博爾德,停止喊叫吧,想想你的丈夫,那個被拋棄的小夥子,萊昂納多·巴羅索先生的繼承人,

想想吧,貢薩洛·羅梅羅,殺死你的並非光頭黨而是此刻圍繞著你和那二十三名工人的屍體的經紀人,他們正圍成一個飢餓與驚恐交織的圓圈,

憤怒吧,塞拉芬·羅梅羅,告訴自己,你要劫掠每一輛與你狹路相逢的該死的火車,讓一直以來的戰爭回到邊境上吧,不能只是他們侵犯我們,

調整你的夜視鏡吧,等待著示威的勞工膽敢向前邁出一步的丹·波隆斯基,

裝傻吧,馬里奧·伊斯拉斯,好讓你的教子埃羅伊諾能夠跑向那片土地深處,渾身溼透,年輕力壯,上氣不接下氣,打定主意永遠不再回來,

舉起你的手臂吧,貝尼託·阿亞拉,把你的手臂獻給河流,獻給大地,獻給倚仗你的力量生活和生存下去的一切,

將紙頁拋向空中吧,何塞·弗朗西斯科,詩歌,筆記,日記,小說,看看風會把它們卷向何處,看看它們會落在哪裡,落在哪一邊,這邊,還是那邊,

格蘭德河之北,

布拉沃河之南,

拋起那些紙頁吧,彷彿它們是羽毛,是裝飾,是抵禦歲月無情的紋身,是部落的標誌,是石頭、骨頭和貝殼的項鍊,是種族的王冠,是腰間腿上的裝飾,是會說話的羽毛,何塞·弗朗西斯科,

格蘭德河以北,

布拉沃河以南,

標誌著每一樁壯舉、每一場戰役、每一個名字、每一段記憶、每一次失敗、每一場勝利、每一種色彩的羽毛,

格蘭德河之北,

布拉沃河之南,

讓文字飛吧,

可憐的墨西哥,

可憐的美國,

離上帝那麼遠,

離彼此那麼近。

全名維多利亞諾·韋爾塔(victorianohuerta,1845—1916),墨西哥軍官,1913—1914年任墨西哥總統。

弗朗西斯科·巴斯克斯·德科羅納多(franciscovásquezdecoronado,1510—1554),西班牙探險家,後成為新加利西亞的總督,領導過兩次雄心勃勃的尋寶探險,包括尋找傳說中的黃金七城。

弗裡達·卡羅(fridakahlo,1907—1954),墨西哥著名女畫家,許多畫作受到墨西哥自然及文化的影響,喜歡穿著墨西哥民族服裝,傳達本土的文化和價值。

阿爾瓦·努涅斯·卡韋薩·德巴卡(Álvarnúñezcabezadevaca,1488/1490—1559),西班牙探險家,是一次去佛羅里達探險航行的少數倖存者之一,曾浪跡今天美國南部地區約九年時間,關於這次經歷的記述於1537年發表。

埃斯特雷馬杜拉(extremadura)為西班牙西部的一個自治區,緊鄰葡萄牙,是很多西班牙探險家和征服者的故鄉。

關於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名起源的說法之一是源自拉丁文「extremadorii」,意為杜羅河的那一邊,指其位於杜羅河南岸。

桑盧卡爾(sanlúcar)是西班牙安達盧西亞自治區加的斯省的一個市鎮,在大航海時代是西班牙的重要港口,也是許多西班牙征服者的航行出發點。

普韋布洛(pueblo)人是一個傳統的美洲原住民社群,居住地位於今日美國西南部,特別是亞利桑那州及新墨西哥州的沙漠地區。

一種圓錐體狀的帳篷,由樺樹皮或獸皮製成,流行於北美大平原上的美國原住民中。

胡安·德奧尼亞特(juandeoñate,1550—1626),新西班牙的探險家和殖民者,新墨西哥省的建立者和第一任總督,參與了今天美國西南部最早的探險,是該地區多個殖民定居點的建立者。由於殘酷地鎮壓阿科馬印第安人反抗,後來被西班牙國王撤職並流放。

即華雷斯市,舊稱北艾爾帕索,於1888年為紀念貝尼託·華雷斯而更名為華雷斯。

全名貝納爾多·德加爾維斯-馬德里(bernardodegálvezymadrid,1746—1786),曾任新西班牙總督。

弗洛倫斯·南丁格爾(florencenightingale,1820—1910),出生於義大利的一個英國上流社會家庭,世界上第一位真正的女護士,近代護理事業創始人。曾於克里米亞戰爭期間開設戰地醫院,為英軍提供醫療護理。

流經美國得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條河流,在兩州的交界處注入墨西哥灣,曾經是美國與墨西哥,以及美國與得克薩斯共和國的國界。

全名史蒂芬·福勒爾·奧斯汀(stephenfulleraustin,1793—1836),美國18世紀開拓者,被稱為「得克薩斯之父」,今日得克薩斯州首府奧斯汀市由其而得名。

全名馬努埃爾·米耶爾-德蘭(manuelmieryterán,1789—1832),墨西哥政治人物、軍人、獨立戰爭起義軍領袖之一,曾於1827年領導美墨邊境委員會。

阿拉摩之戰(1836年2月23日—1836年3月6日)是得克薩斯脫離墨西哥獨立過程中的一個關鍵事件。桑塔·安納統率的墨西哥部隊對軍事要塞阿拉摩發動襲擊,經過13天圍困,造成駐守的所有得克薩斯士兵死亡。桑塔·安納在戰鬥中的殘酷手段激發了得克薩斯人的戰鬥精神。

1836年3月27日,三百多名反叛的得克薩斯囚犯在戈利亞德被墨西哥部隊處決,被稱為戈利亞德大屠殺。「記住戈利亞德!記住阿拉摩!」成為聖哈辛托戰役中得克薩斯人的戰鬥口號。

全名安東尼奧·德帕杜亞·瑪麗亞·塞維裡諾·洛佩斯·德桑塔·安納-佩雷斯·德萊烏隆(antoniodepaduamaríaseverinolópezdesantaannaypérezdelebrón,1794—1876),簡稱桑塔·安納。19世紀墨西哥將軍和獨裁者,在1833年至1855年間7次擔任墨西哥總統。

聖哈辛托戰役於1836年4月21日發生在今美國得克薩斯州哈里斯縣,該戰役是得克薩斯獨立的決定性戰役。休斯敦以少勝多,一舉擊敗了墨西哥總統桑塔·安納所率領的軍隊並俘虜了總統本人。

全名塞繆爾·休斯敦(samuelhouston,1793—1863),美國軍事家、政治家,得克薩斯共和國第一任總統,得克薩斯併入美國後任得克薩斯州州長。休斯敦市以他的名字命名。

「雞蛋」(huevo)一詞在墨西哥俚語中常用於髒話。

奇卡諾人(chicano)使用的語言,奇卡諾人指墨西哥裔美國人,即出生在美國、祖先是墨西哥人的美國人。奇卡諾文化具有混血文化的特點。

此處列舉的人名中包括拉美文學和奇卡諾文學的代表作家。

全名詹姆斯·諾克斯·波爾克(jamesknoxpolk,1795—1849),第11任美國總統(1845—1849),致力於領土擴張,領導了美墨戰爭,向南幾乎兼併了墨西哥一半領土。

邊境發生衝突後,波爾克要求宣戰,宣稱墨西哥「入侵了我們的邊界,在美國領土上撒了美國人的血」。美國北部和輝格黨反對這場戰爭,不相信波爾克的說法,認為是美國軍隊渡過了格蘭德河蓄意挑釁。時任輝格黨眾議員的亞伯拉罕·林肯引入了一系列決議要求波爾克給出美國人的血撒到的具體地點。

潘喬·比利亞(panchovilla,1878—1923),1910—1917年墨西哥革命時北方農民義軍領袖,參與推翻韋爾塔的獨裁統治。為了懲罰美國政府對墨西哥內政的粗暴干涉,比利亞曾率部越過墨美邊界襲擊美邊境小城哥倫布鎮。

格蘭德河(ríogrande)和布拉沃河(ríobravo)的字面意思分別為「大河」和「兇猛的河」。

英文,意為「我們無處不在」。

全名貝尼託·巴勃羅·華雷斯·加西亞(benitopablojuárezgarcía,1806—1872),墨西哥民族英雄、拉丁美洲的解放者之一,於1858年至1872年間擔任墨西哥總統。他領導了19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墨西哥「革新運動」,參與推翻桑塔·安納獨裁政權,先後頒佈《華雷斯法》《改革法》,推行自由主義改革。1861年至1867年,領導墨西哥反抗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的侵略,推翻了侵略者扶植下的馬克西米連傀儡政權,取得抗法衛國的「第二次獨立戰爭」的勝利。他被認為是墨西哥國家統一和民主共和制度的奠基人之一。

即華雷斯市,於1888年為紀念貝尼託·華雷斯而更名。

卡韋薩·德巴卡(cabezadevaca)的字面意思是「牛頭」。

霍華德·塔夫脫(howardtaft,1857—1930),第27任美國總統(1909—1913),「金元外交」的炮製者,即鼓勵和支援銀行家擴大海外投資,以實現向外擴張的外交政策。

全名巴勃羅·埃斯科瓦爾(pabloescobar,1949—1993),哥倫比亞大毒梟。

全名拉斐爾·卡羅·金特羅(rafaelcaroquintero,1952—),墨西哥大毒梟。

在西班牙殖民之前存在於墨西哥的印第安人所畜養的犬種。

「逃亡律條」指一種非法處決方式,通常是在轉移犯人的途中故意製造犯人潛逃的假象,然後根據逃犯不服從止步命令可以開槍的法律條款從背後處決,在墨西哥波菲利奧獨裁統治時期和墨西哥革命期間曾被大量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