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的味道
一
烏鎮是有味道的,讓你流連忘返。
我是在桂花飄香的季節來到烏鎮。最早聽說烏鎮這個名字,是在飄著油墨香的書本。
我在杭州辦完事,只有一天遊玩時間,然後要趕去南京。南京到廣州的飛機票我已訂好。所以,這一天選擇去哪就看對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了。最終,我把手伸給了烏鎮,伸給烏鎮的柔軟時光。
遠遠地望見「烏鎮」兩個烏黑的大字。別的旅遊景點的名字往往用燙金大字,讓金黃色的大字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芒,先「色」奪人,無形間給遊客逼人的氣勢。而烏鎮卻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烏黑色,樸素得逼人。其實,有千年歷史的烏鎮早已名聲在外,不需要金鏤玉衣披掛在外,它也能吸引五湖四海的腳步。就像一個天然美女,雖然素面朝天,卻遮不住天生麗質的動人。
小橋、流水、人家,這是典型的江南水鄉畫面。烏鎮也是。
一條河流抱著烏鎮人家,潺潺在屋後。沿河的枕水人家,一律的白牆黛瓦。住過老祖父的房子很老了,比老祖父的老祖父還要老,可是烏鎮人家依然捨不得離開。這裡有老祖父的呼吸,這裡有老祖母漏風的歌謠。這裡有太多世代相傳的溫馨。太多溫馨的味道,日積月累堆積,堆積成一河割捨不去的枕水情懷。儘管外面的世界精彩紛呈,他們還是守在老房子,守住祖先的歌謠。
我走在小河邊。河邊的柳樹枝繁葉茂,婆娑多姿。多情的枝葉伸進河裡,任河水親吻,任河水撫摸。一陣風吹過,柳枝「咯咯」笑著,輕輕推開河的擁抱。等風走了,它又投進河的懷中。河與柳的默契和諧,並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有過數不清的春華秋實。
「吱呀」一聲,一個老式的木門開啟了,走出一個老婆婆。她微駝著背,端著一盆衣服,沿著伸進小河的臺階下來,把衣服放進河裡洗。一隻白毛、黑眼的小狗也從舊屋子裡跑出來。它蹲在河邊,粉紅色的舌頭伸得老長,發出「哧哧」的聲響。它看著河對岸柳樹下,來來往往的遊客。而遊客也停下匆匆的腳步,看著河對岸,老屋子下,這隻悠哉悠哉的小狗。
河上飛架造型精緻的小橋,如弓,似虹,架起枕水人家和外面世界的精彩。潺潺的河水像江南女子的秀髮,而如虹的小橋恰似挽在女子青絲上的髮卡。
河裡來來往往,忙忙碌碌的是那些船漿。搖船的船工古銅色的皮膚,散發出陽光的味道。熱情的船工與遊客唱和互答。河裡不只是有從舊時光裡劃出的烏蓬船,還有現代氣派的花船、遊輪。一艘艘的烏蓬船,一船船的笑語,把不大的小河撐得滿滿。
來烏鎮怎能不坐坐烏篷船呢?來,來,美女,帥哥來坐船吧!召攬生意的聲音很有吸引力,不,應該是烏蓬船很有魅力,那個頭戴藍印花頭巾、身穿藍地印花衣服的江南妹子有魅力。來烏鎮的遊客哪個不想嚐嚐坐烏篷船的味道呢?
二
我就想嚐嚐坐烏篷船的味道。
早時讀過茅盾的《大地山河》,裡面有一段文字寫這裡的水閣:「人家的後門外就是河,站在後門口(那就是水閣的門)可以用吊桶打水,午夜夢迴,可以聽得櫓聲欸乃,飄然而過……」當時覺得這樣的人家很有趣,也有些疑問。現在坐在烏篷船,近距離觀看枕水人家,大師文字的描述化作眼前的現實。
老屋子的後面部分都伸向水中,每間房子下面都用兩根石柱子撐著。窗戶是活動的木板,要開啟窗戶時,便用一根木棍撐著。烏鎮的老屋子跟泰國湄南河的水上人家很相似。
從烏篷船上下來,轉到鎮的大街。大街地面用大塊的青石板鋪著,青石板散發出的,是悠悠歲月平平仄仄的煙火味。街道兩旁的古老民居,都是一二層的木閣樓。大多數人家大門緊閉,個別人家大大方方敞開大門,憑好奇的遊客探頭探腦張望。
先前那個在河邊洗衣服的老婆婆正坐在前門口。她的家正是典型的枕水人家。屋後枕水,屋前面街,屋側面是一個窄窄的青石板巷子。那隻黑眼白毛的小狗依偎在她身旁,還多了一隻小花貓。花貓趴在她大腿上正閉目養神,很是享受。這一老兩小怡然自得的安逸,享受陽光的愜意,引來遊客羨慕的眼光,紛紛把鏡頭對準他們。「咔嚓」聲驚醒了小貓的夢,它睜開眼睛「喵」了兩聲,又繼續做它的美夢。趴在地上的小狗站起來,對著拍照的人「汪汪」叫起來,老婆婆拍拍它的背,大概是叫它安靜些,不得無禮,那小狗就不再汪汪了,乖乖地又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