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腦袋就搬家,甚至誅連九族。徐達以高超的棋藝和過人的智慧,不但擺脫了困境,而且獲得了賞賜。正如勝棋樓下的楹聯所言:「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煙雨,王侯事業都如一局棋枰。」這一副楹聯既是記錄朱徐二人當年的對弈,也是對人生如棋的感嘆。
二
從勝棋樓出來,我走進鬱金堂。鬱金堂在勝棋樓西側。「鬱金堂」三字是劉海粟所題。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復建。二跨六間,黑瓦覆頂,磚木結構,後跨是券棚式。
相傳,這是南齊時盧家女莫愁古居。
在鬱金堂,有一副絕妙的長聯:「湖屬盧家為江頭明月曾領略畫艇風光韻事相傳付與騷人作詩料;地歸徐氏以國手勝棋博優遊名園湯沐英雄安在遙聞商女唱歌聲」,把流傳於莫愁湖的小女子莫愁和大英雄徐達故事巧妙地聯結起來。如果說勝棋樓傳是英雄傳奇,那麼鬱金堂就是一個女兒情長的傳說。
在鬱金堂的一塊石碑上,刻有梁武帝蕭衍作的《河中之水歌》,記述了莫愁女的一生:
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
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
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
盧家蘭室桂為梁,中有鬱金蘇合香。
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
珊瑚掛鏡爛生光,平頭奴子擎履箱。
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
莫愁生於黃河之濱的洛陽。她從小聰明能幹,織綺、採桑,樣樣了得。母親早亡,莫愁與父親相依為命。父親死後,貧窮的莫愁只好賣身葬父。在洛陽做生意的盧員外見莫愁可憐,且生得眉清目秀,出資為她打理父親的後事,然後把她帶回都城建康(今南京)。莫愁當上盧員外的兒媳後,夫唱妻和,小兩口恩恩愛愛。次年,便有了愛情結晶——兒子阿侯。盧家是大戶人家,錦衣玉食,金玉滿堂。莫愁住的地方就叫鬱金堂。這時的莫愁生活在蜜罐中。可惜好景不長,莫愁的夫君被垂涎於莫愁的梁武帝害死。莫愁不願接旨進宮為妃,誓願追隨夫君赴黃泉。她縱身跳進石城湖。人們感於莫愁的善良與忠貞,把石城湖改名莫愁湖,讓世世代代記住這個叫莫愁的女子。梁武帝獲訊後,羞愧難當,悔恨交加,於是作了這首《河中之水歌》。
在鬱金堂的院牆上,有一莫愁女石刻像。牆上有郭沫若遊覽莫愁湖時的題詩:「古有女兒莫愁,莫愁哪能不愁。如今天下解放,誰向苦難低頭。」這首詩寫於三年困難時期剛過的1964年,詩人借莫愁女的故事,寫出中國人不向困難低頭的氣概,振奮人心。
我站在莫愁女的雕像前,想象她遊覽石城湖的歡顏,想象她縱身湖水的決絕。歷史上是不是真有莫愁女這個人呢?有誰見過?莫愁女的故事也許只是個傳說,只有天上的明月曾見過她,只有湖上煙雨曾籠罩過她。
她是文人騷客藉以寄託某種情感的化身,代代詩人競相詠誦。但是生活中類似莫愁女的憂愁、苦難、厄運卻是無處不在。這就需要我們堅強地面對生活,扼住命運的喉嚨,不屈不撓地與困難搏擊。
我穿過賞荷軒,再次走到莫愁湖邊。
「莫愁湖邊走。春光滿枝頭。花兒含羞笑,碧水也溫柔,莫愁已去過千年,江山秀美人風流,啊莫愁啊莫愁,勸君莫憂愁。」
畫船中傳出朱明瑛唱的《莫愁啊,莫愁》,切景切情。這首歌曾經風靡一時,神州大地大街小巷都傳唱「莫愁啊莫愁,勸君莫憂愁。」人們給莫愁湖一種樂觀的註解,一種向上的脈搏。這麼多年過去,在莫愁湖畔聽這首熟悉的老歌,我更理解人生莫憂愁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