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西子湖也算是「老朋友」了。我認得西湖,不知美麗的西子湖可否記得我?也許她不記得我了。千百年來,多少愛戀的目光依依在斷橋殘雪,多少讚歎聲擲滿平湖秋月,多少不捨的腳步疊疊在蘇堤春曉,丈量著西湖的厚重,翩躚著唐詩宋詞的嚮往。西子湖承載著太多的愛戀。
這是八月底的一天,雨後初晴,我又一次見到西子湖。去年春天我跟西子湖第一次見面。
這次看到西湖,已沒有初見時的興奮。猶記得初見西湖時的興奮、激動,就如初見暗戀很久的戀人,激情難耐,溢於言表,情不自禁擁抱、親吻。
我用一顆平常心看眼前的西湖,初秋的西湖。陪我遊覽西湖的是在杭州認識的老陳,他是搞旅遊工作的。因為這次來杭州,我一定要看戴望舒的故居,他開車陪我雨中尋找戴之故居。我們找到了戴望舒筆下,那個丁香姑娘結著愁怨的「雨巷」,窄窄的巷子似乎還氤氳著她的芳香。爾後,他又陪我遊覽萬松書院,雨中的萬松書院。這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當年同窗共讀結情誼的地方。萬松書院就在西湖旁,我自然要看看秋之西子湖。
初秋的西湖滿眼的蒼綠,那是成熟的碧綠、蒼翠、墨綠。尤其是圍著西湖岸的楊柳,綠得充分,綠得不留一點空白,綠得豪情萬丈,沒有春天的嬌柔、羞澀。條條柳枝披綠帶翠懸掛在樹間,掛滿了整棵樹,鬱鬱蔥蔥,密密麻麻,像是綠色的瀑布直洩千丈。那柳枝許是嫌樹不夠高,或是貪戀西湖水之清涼,把綠枝伸進西湖裡,像西子姑娘把她如雲的秀髮伸進西湖水中。
我記得楊柳初春時的模樣。那時她剛從寒冬中醒來,赤裸著身子。遠望去她只有灰褐色的枝枝幹幹,走近一看,你會驚喜地發現,在那些如同枯乾的枝丫上,點綴著一個個如同米粒般大小的綠芽。如今,春天的綠芽已長成秋天的濃密。
初秋的風喜歡躲在山後,讓太陽裂著嘴大笑,讓滾滾熱浪掃蕩西湖,讓人們汗流浹背說著太陽的不是。偶然,風從山後跑出來,像頑皮的孩子,胳肢著無精打采的柳枝。柳枝大概給他弄癢了,笑著,輕叫著,拼命扭動腰枝,忍不住把頭伸出水面,與風追逐嬉戲。
這天西湖時晴時雨,「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蘇東坡千年前寫的意境一展無遺。幸好我帶著雨傘,可以遮陽擋雨。雖說天氣陰晴不定,卻不減遊人雅興。西湖邊遊人如浩浩蕩蕩的錢塘江潮。
如果說春天的西湖是含羞答答的美少女,那麼初秋之西湖就是成熟的豔少婦。同一個西湖,不同季節呈現出不同的美,展現不同的姿態,塗抹不同的顏色。
美是豐富多彩,五彩繽紛的,就看你對美的取捨。西湖很懂得美學,她怕你審美疲勞,所以她給你展示不同季節姿態各異的美,讓你一年四季看到她不同的美。風情萬種,千嬌百媚。難怪自古以來,別說文人騷客,就是普通老百姓,面對西湖,也情不自禁舉杯邀月對飲,研墨揮毫作詩書。
秋天的西湖早已消了桃花的倩影,叫我驚豔一季的桃花早已凋謝在春天的舞臺。去年春天,桃花如潮似海的壯觀,只能成為我記憶的底片。一樹桃紅,一樹繁夢,我對桃花的鐘情,在秋天無法送達。
可是我見到了如桃花般美麗的姑娘。
在柳浪聞鶯,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姑娘,撐著西湖牌油紙傘,如盛開的桃花。在到處是碧綠蒼翠的西湖,這朵朵桃紅,格外醒目。她們一路擺弄著各種姿勢,笑顏逐開。她們靚麗的模樣,如花的笑容,引來無數愛戀的目光。在斷橋邊,我又與這幾個外國妹子不期而遇,我們互相熱情地揮手問好。她們依然是撐著油紙傘拍照,一個接一個輪流著拍照,還叫我幫她們拍合影。我問她們知不知道斷橋的來歷?知不知道白娘子與許仙的傳說?
「知道啊!」其中一個用流利的漢語回答我。她們是留學生。
「我們還會唱《千年等一回》呢。」她們笑得更燦爛了。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西湖的水/我的淚/我情願/和你化作一團火焰。」她們聲情並茂地唱,讓我相信,她們對這個悽美的愛情故事,不只是知道這麼簡單。西湖的美不是隻留在中國,她早已漂洋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