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停好車子,陪我一起尋找。
二
我們終於找到大塔兒巷,是一家寺院,叫「覺苑寺」。戴望舒的故居怎麼變成寺院了呢?難道我們弄錯了?在巷子裡,我們問了幾個人,有的愛理不理,有的說不清楚。寺院門口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我向他打聽,他問我們幹什麼的?那神情顯得很警惕。我告訴他我尋找戴望舒故居的原因,只是因為一首詩,一個夢,一種情結。他立即變得不屑起來。也許在他眼裡,我這樣的尋找不是發神經,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他哪裡明白圓夢的過程,就是快樂的積聚。
這裡的確有一條長長的窄巷,古舊的路面用水泥鋪就,而不是青石板,沒有那種平平仄仄的韻味。這條巷子大概有二百米長,兩米寬。我們沿著這條窄窄的路往前走,走到盡頭往左又是一條巷子,這條巷子更加狹窄了,像我這樣不胖不瘦的人一個人走比較合適,兩個人並排走就很逼仄。
我想起在青島尋訪文化名人故居的過程。青島是一個只有一百多年曆史的年輕城市,文化底蘊無法跟北京、杭州、南京等城市相比。城市需要文化底蘊來支撐。文化名人是一個城市的財富,使城市散發出濃郁的文化氣息,提高城市的文化品味。所以青島人十分重視文化資源的保護,專門修繕文化名人故居。在每個文化名人故居門口掛著牌子,在旅遊地圖上有標示。因此,尋訪歷史文化名人故居者一目瞭然,手持一張地圖就可以找到。
可是在杭州尋找戴望舒的故居不像在青島那樣方便。
我只好又拿出手機上網查閱,終於查到這樣的文字:「詩人戴望舒先生在浙江杭州的故居大塔兒巷,東起皮市巷南段,西至下華光巷,全長156米。宋時巷裡有‘覺苑寺’,寺中有塔曰‘城心塔’,大概是位於郡城中心之意。巷以塔名。1966年改名為燈塔巷,1981年恢復舊名。」
按照這段文字,戴望舒的故居就在這條巷子,但到底哪家是戴望舒的故居呢?沒有明確的標誌物,也沒有人給我們明確的答案。我決定不再問哪家是戴望舒故居。我已在戴望舒的「雨巷」了。
陰沉的天早已下起小雨,幸好我帶著雨傘。我撐開花布傘,而不是丁香姑娘的油紙傘。
我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知道我來尋找「雨巷」,特意派來風,遣來雨,給我佈置背景,營造氣氛,讓我走進《雨巷》的意境。雨巷是戴望舒的雨巷,這個雨巷走過像丁香般的姑娘,那姑娘結著愁怨,向他走來,又遠他而去。就像那些夢來了又走了,給年輕的詩人留下一巷的愁緒。
三
《雨巷》寫於1927年,正是大革命失敗,白色恐怖籠罩之時,年輕的戴望舒苦悶抑鬱,他希望逢著一個丁香般的姑娘,跟他踏著平平仄仄的青石板,一起走過長長的雨巷,走進明媚的世界。可是,他沒有如願,雨巷只是他一個人的雨巷,沒有丁香般的姑娘為他撐著油紙傘,雨巷只有他頎長而孤獨的身影。這雨巷是如此的寂廖,這現實是如此的無奈。
如果說在《雨巷》這首詩中,詩人寫的是夢的破滅,交織著失望和希望、幻滅和追求的雙重情調,它是一種象徵意義,那麼戴望舒的初戀就是現實版的「雨巷」。情竇初開的詩人愛上了同學施蟄存的妹妹。可是施妹妹對詩人並沒有愛戀之情,她只當他是哥哥的同學。戴望舒並沒有因為施妹妹的漠然而熄滅愛的火焰。相反,愛之星火越燃越烈,變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詩人燒瘦了自己,卻打動不了伊人的芳心。丁香般的夢再一次破滅了,他要從高樓俯衝下去告別這不如意的人生。也許是詩人的痴情打動伊人,也許是他的慘烈讓伊人害怕,施妹妹接受了詩人,並很快訂了婚。但施妹妹要詩人到國外留學,有能力養家餬口了再結婚。為了愛情,為了未來的幸福,貧困交加的詩人遠渡重洋到法國留學。這期間,詩人隱約聽到伊人情變的訊息,可是他堅信愛情,堅信誓言。他是至情至性的人,他堅信愛情固如雨巷的青石板。
他年少時日夜走過的雨巷,青石板依然堅固如初,只是伊人不再是初見時的模樣,愛情的天空變了顏色。詩人以一記響亮的耳光,給八年的苦戀劃了句號。
此後,詩人的兩段婚姻留下三個女兒。新中國的鐘聲敲響的第二年,詩人永遠離開了他的雨巷。巷子依舊在,只是再也沒有當年那個追夢的詩人。
「雨巷詩人」到天國尋找他的「丁香姑娘」了。他留下的《雨巷》,他詩中的「丁香姑娘」,還有那條「雨巷」,永遠留在讀者心中。
秋雨依然綿綿不斷,老陳站在一屋簷下避雨。巷子太窄,雨傘太小,我獨自撐著雨傘走在雨中的窄巷,徘徊在戴望舒的「雨巷」,感受丁香姑娘的愁緒。偶爾有幾把雨傘從我身旁飄過,那是時髦的現代女子,而不是丁香姑娘。丁香姑娘只在悽美的詩中,在淡淡的憂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