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的山水是秀麗的,也是多情的。那些拱橋、群山、泉瀑、閣亭、高塔、樓宇、洞院等曾有愛情走過,演繹過一場場漫天的風花雪月。自古以來,杭州留下許多悽美哀婉的愛情故事,堪稱「愛情之都」、「浪漫之都」。
你來杭州,一不小心,一轉身,就會跟那些古老的愛情撞個滿懷。
遊歷江南期間,我在杭州的山水找尋那些千年的愛情蹤跡。
一
在中國四大傳奇愛情故事中,發生在杭州西湖的就有兩個:白蛇娘子與許仙,梁山伯與祝英臺。這些都是家喻戶曉的經典愛情,還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列。
白娘子與許仙演繹的是人妖情未了。西湖十景,其中的「斷橋殘雪」「雷峰夕照」,都與《白蛇傳》有關。西湖有四大愛情橋:斷橋、西泠橋、殘橋和跨虹橋,久負盛名。前三座橋是古代的愛情橋,跨虹橋是現代愛情橋。最有名的就是與《白蛇傳》有關的斷橋。
來到西湖的人,都想看看這座見證了白娘子與許仙纏綿悲愴愛情故事的斷橋。那年那月那日,他們在斷橋相遇,一見鍾情。許仙恰好就是白娘子要尋找的前世救命恩人。原來,在這一千多年前,許仙救了當時還是一條小白蛇的白娘子。後來兩人結為夫妻,許仙被法海扣壓,白娘子前來救夫。在經歷水漫金山等波折之後,他們在當初相遇的斷橋,再度邂逅重逢,再續前緣。
斷橋其實不斷,跟一般的橋無二。我站在斷橋上,怎麼看都是普通的橋。橋上游人如織,大概都是衝著那個迴腸蕩氣的美麗傳說而來的吧。如果不是跟美麗的愛情傳說聯在一起,路過這樣的橋,你會熟視無睹。斷橋,因了白娘子與許仙,成了人們心目中一座不老的愛情橋。千百年來,人們歌之嘆之哀之,寫成詩文,搬進舞臺,臺灣某電視劇作人,還以他們的故事為藍本拍成電視連續劇《新白娘子傳奇》。其中的插曲《千年等一回》紅遍大江南北,現在成了西湖音樂噴泉的固定播放曲目。
在杭州城,除了斷橋、雷峰塔,與白娘子傳奇有關的,就是現在位於河坊街的保和堂藥店。傳說,保和堂藥店是許仙、白娘子開的夫妻店。
二
「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臺。」被周恩來總理稱為中國「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就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其實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比莎士比亞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還早。一個是東方,一個是西方,同樣演繹了轟轟烈烈的愛情。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生不能成為夫妻,死後雙雙化蝶永相隨。
《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愛情故事早已耳熟能詳,但卻不知道這個悽婉的愛情是發生在杭州。當我從杭州蕭山飛機場坐上前往市區的車,經過萬松書院時,司機小傅告訴我,梁山伯和祝英臺在此同窗。我十分驚訝,原來「梁祝」就是在此結緣。
梁祝的故事到底發生在哪裡?有很多種版本的傳說。全國有不少地方都宣稱是「梁祝」的發源地。據考證,「梁祝」的故事發生在杭州。鳳凰山北側,萬松嶺上的萬松書院是他們相識、同窗共讀三載、愛情滋長的地方。「書成緣,緣成書,書緣寫成千古愛;松生山,山生松,松山產生萬世情」,萬松書院也因此被稱為「萬山書緣」。許多人因「梁祝」的故事慕名前來萬山書院。現在「萬山書緣」成了杭州十大新景點之一。每到週末,這裡舉行相親大會,成了現代男女尋找愛情的地方。
梁祝十八相送發生在西湖的長橋。長橋其實不長,「孤山不孤,斷橋不斷,長橋不長」,西湖這三絕都與愛情有關。傳說梁祝送到此餞別,兩人依依不捨,在橋上來來回回走了十八里,祝英臺以物喻情打了十八個比喻,表明自己的女兒身份。不長的橋因他們情意綿綿而變「長」了。
在長橋,還有另外一個悽婉的愛情故事。宋朝時有一青年女子陶師兒與書生王宣教相愛,後母橫加阻撓。絕望的師兒與王宣教坐船夜遊西湖,來到長橋下的荷花深處,雙雙投水,用死捍衛忠貞不渝的愛情。這個故事跟「梁祝」一樣悽美,聽起來叫人心酸。
三
在西湖畔的西泠橋邊,有一座「蘇小小墓」。那座墓里長眠著一個風華絕代的風塵女子——蘇小小。佳人已作古,長伴西湖水。但杭州人沒有忘記這個千年前的女子,她仍然活在詩文裡,活在舞臺上,活在人們心中。那是因為她的才情,她的風骨,她的愛情。白居易曾有詩讚道:「蘇州楊柳任君誇,更有錢塘勝館娃。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
蘇小小是南朝齊時錢塘名妓。在風光旖旎的西湖邊,小小與俊美的宰相之子阮鬱邂逅,一見傾心。小小以詩言情:「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泠松柏下。」兩人在西泠度過一段纏綿而美好的時光。一個貴為公子,一個卑微為妓,他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阮父當然不會容許自己的兒子跟這樣的女子相愛。阮鬱無奈只好隨父回南京。情人走後,小小整天以淚洗面,心力交瘁,終於病倒了。憂傷中蘇小小咯血身亡,年僅19歲。
小小不僅痴情,還很俠義。她曾資助貧窮書生鮑仁上京赴考,這個書生氣度不凡,令其想起情人阮鬱。小小對鮑仁說:「我就在這西泠橋等你。你要記得我名字啊,如果你真的高中了,一定要記得回來,記得這個地方;如果沒高中,你也要回來,我仍在這裡等你。」鮑仁不負蘇小小的期望,一舉高中,金榜題名。當鮑仁出任滑州刺史,赴任順道探訪小小時,正碰上她的葬禮。「我記得你的名字,我記得這個地方,我回來找你了,你卻沒有等我!」鮑仁撫棺痛哭,令人動容。他把小小埋於西泠,完成了她「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不負一生愛好山水」的遺願。
感其恩,慕其才,鮑仁還在小小的墓上建有一六角攢尖頂亭,叫「慕才亭」。併為小小立碑:錢塘蘇小小之墓。
歷代文人騷客仰小小才情,紛紛為其賦詩作對,揮毫潑墨。其中較為有名的是「鬼才」李賀寫的《蘇小小墓》:「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珮。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這首詩寫得哀豔、綺麗,又空靈縹渺,讀之令人有「鬼氣森森」之感。
小小的愛情故事為杭州人所傳頌。位於西湖西泠橋畔的「蘇小小墓」,不僅為西湖平添了幾分悽美而浪漫的動人色彩,更是杭州作為「愛情之都」的明證。
我在蘇小小的墓前逗留的時候不長,但這個風塵女子不同凡響的才情、人品,還有悽豔的愛情故事卻叫我久久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