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對唐曉來說十分陌生,因為在她的記憶裡,連她的母親都沒有這樣擁抱過她。
沈君顧並不堅實的臂膀,卻給了她可以撐起一切的安全感。
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甚至於可以將自己靠在對方的懷裡,不用再獨自一人站立。
另一個人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傳導了過來,溫暖了她被江風吹得冰冷的身體,讓唐曉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棉花之中,舒適得簡直不想思考。
沈君顧是全憑一腔熱血衝了過來,不知道如何表達心中的興奮和激動,又生怕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便依著本能地把唐曉抱在了懷裡。
手臂之間的觸感,是真的,不是幻影。
沈君顧幾乎喜極而泣。這兩天兩夜之間,他幾乎都要被滿心的愧疚所壓垮,還好唐九爺沒出事。
可是這種心情並沒有保持太久,等到懷中一沉,對方徹底放鬆依靠了過來時,沈君顧才猛然清醒了過來,頓時抓狂。
他究竟幹了什麼!
居然如此大膽地抱住了唐九爺!那可是道上大名鼎鼎傳說殺人不眨眼的唐九爺啊!
他簡直不想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沈君顧手足無措,立刻想要把唐曉推開,卻感覺自己腰間反被一雙手抱住了。
「別動。」
懷裡傳來悶悶的兩個字,硬是讓沈君顧聽出來了幾分威脅之意,立刻不敢亂動。
唐曉不想讓人看出她的眼圈有些紅了。沒想到她把自己當成男人這麼多年,內心卻如此脆弱,居然一個擁抱就可以擊碎她偽裝的堅強。
沈君顧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瞄到章武也下船了,趕緊拋過去求助的目光。
章武回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也不指望這傢伙能幫上什麼忙了,指揮同伴們把箱籠裝上板車運下貨船。
沈君顧只能慶幸現在天已經黑了,他的這種窘境也不是太明顯。兩個男人擁抱一下倒沒什麼,但抱在一起這麼久簡直沒眼看。
不過也是因為周圍黑暗的緣故,沈君顧尷尬的情緒也就是一閃而過。他低頭看向唐曉的頭頂,像是頭一次認識對方一般,內心驚歎不已。
原來唐九爺個子也不算太高,原來唐九爺身體這麼纖細,甚至……甚至還有些柔軟……
也許是因為擁抱讓兩個人接觸得更近了,沈君顧莫名地感覺到懷裡的人有股脆弱的氣息瀰漫,忍不住就想要伸手摸摸對方的頭,以示安慰。
只是他的手剛剛碰到對方頭頂的時候,唐曉卻正好抬起了頭,朝他粲然一笑。
「沈哥兒,這是投懷送抱?終於不鬧彆扭了?」
唐曉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如此近的距離,又真心實意地朝他微笑,那殺傷力更增了幾級。那眼角的飛紅更是像小刀子一樣,勾得人心神盪漾。沈君顧立時就感覺自己的血壓飆升,手忙腳亂地掙脫禁錮,拉開兩人的距離。
「你……你別亂說話,我只是一時失態。」沈君顧強裝鎮定地解釋道,他雖然不知道為何唐曉並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但顯然正合他意。他顧左右而言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哦,我只是在這裡等你們,嶽霆他會安排人來接你們的,你們又不信任我,能跟我走才怪呢。」唐曉半開玩笑地說道。她正說著,章武那邊傳來了喧譁聲,顯然是和來接應的人碰上了頭。
沈君顧見唐曉自己主動提起,看錶情也不是在意的樣子,便順著話頭問了下去。
聽著唐曉輕描淡寫地幾句就講完了那晚的事情,沈君顧知道就算是嶽霆安排好了一切,方少澤帶兵暗中守護,但唐曉孤身一人闖入敵陣,其中兇險依然難以想象。
「有傳言說是我殺了餘大帥。」唐曉低垂眼簾,看上去像是一件脆弱而又唯美的瓷器,「我現在不能回餘家幫了。」
「怎麼會這樣?」沈君顧震驚,但轉念一想,也能察覺得出幫派內部鬥爭的激烈。唐曉這必定是被驅逐了。
沈君顧仔細思考,忽然福至心靈,瞬間懂了嶽霆之前的暗示。
原來並不是要防備,而是要拉攏。
一直以來都被猜忌矇蔽了雙眼,沈君顧羞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唐曉眼角餘光瞥見沈君顧的反應,滿意地勾起了唇角。她側過臉,看著微微泛起漣漪的江面,淡淡道:「從今以後,再無唐九,只有唐曉。」
碼頭上昏暗的燈光映著唐曉絕美的側臉忽明忽暗,有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沈君顧一時竟看得痴了。
唐曉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剪頭了,本來略短的頭髮長長了一些,顯得整個人褪去了昔日的凌厲,變得柔和了許多。
盯著唐曉在夜風中翻飛的髮絲,沈君顧搓了搓手指,那種絲滑的觸感還殘留在指間,像是上好的絲綢緞料。
心中有種陌生的情緒,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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