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德火車站早就安排了特殊站臺等候國寶列車停靠,方少澤與等候至深夜的站長親切會談了少頃,後者知情知趣地適可而止。月臺旁邊就有準備好辦公室和休息室,甚至還備好了一席席的夜宵和滾燙的茶水。
他們在出發之前士兵們就分好了甲乙丙三組,一組周圍巡邏警戒、一組火車上待命、一組吃飯休息,每兩個小時一輪換。至於故宮人員則由傅同禮分派,方少澤也懶得管。他在辦公室查了電話薄,給第二天要經過的火車站都打了電話,安排好明天的路線。等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後,都已經過凌晨了。
方守給他端來的飯熱了又熱,方少澤忙完了才吃了幾口,方守也坐下來陪他一起。等吃完都收拾好之後,整個火車站也都靜謐一片,只能聽到外面的風聲呼呼作響。
方少澤卻沒有讓方守走,而是交給他一張字條,淡淡道:「把訊息遞給九爺,我知道你有辦法。」
「為什麼是九爺?」方守一怔。他雖然與唐九有接觸,但方家賣軍火直接接觸的都是餘大帥。這次國寶專列過徐州境內,他們也早就給餘大帥備好了禮談好了條件,求得庇護平安。
想到這裡,方守忍不住開啟字條一看,愕然問道:「少爺,這樣穩妥嗎?」
他剛才都是聽著方少澤給各個火車站打電話的,當然知道這張字條上給的,都是準確情報。若是餘家幫土匪們野心太大,他們弄巧成拙,把整輛火車都留下了怎麼辦?
方少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淡淡地看了方守一眼,直把後者看得承受不住地低下頭去。
身為一個下屬和奴僕,卻反駁上司兼主人的決定,這本身就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再加上還在他沒有允許的情況下偷看他的情報,簡直毫無尊卑上下之分。不過此人是父親安排到他身邊幫忙的,方少澤也不好斥責太過。
直到方守的額前滲出了細汗,方少澤才收回了目光,平靜地說道:「你當我剛才掛的一圈電話,所有的接線員都會守口如瓶?你當我送出去這份情報,對方在部署前不會核實一下真假?」
嗯……少爺都會說成語了,可見最近跟那些學者們混在一起也是有好處的。方守默默地在心裡腹誹了一句。
「直接給九爺,是因為父親那邊已經打點過了餘大帥,照顧這趟專列。我總不好拂了父親的面子。」方少澤並不覺得給土匪傳遞訊息有何不妥,若是不亂起來,他又怎麼可能混水摸魚?
還真當他是真心實意地來押運國寶南遷的嗎?
只是他既要完成任務,又要拿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這個度就要拿捏好,需要外人配合。
方守終於懂了,便也沒有再敢多問,直接揣著字條走了出去。方家在各地也是有許多合作伙伴的,傳遞區區一個訊息,自是不費什麼功夫。
方少澤透過上了霧氣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站臺上停靠著的那輛專列,俊逸的臉容之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方少澤傳遞訊息的時候,嶽霆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只不過不同的是,他是在跟當地的我軍聯絡,請求各種渠道的支援。
彰德的火車站就在彰德城最繁華的地段。雖然已過凌晨,但某些店鋪還是燈火通明。嶽霆出了火車站之後,在街巷之中穿梭了一陣,便擺脫了身字尾著的「尾巴」。他最後停在了一間麵館的後門,用暗號敲開了門。
這家麵館就是彰德地下黨的其中一處分部,地窖之中還有個電臺。此處駐守的同事姓金,人稱金小二,其實是麵館的老闆,不是店小二。
嶽霆向金小二瞭解了一下情況,後者跟他講了一下,說徐州方面傳來的訊息說,方家早就跟餘大帥接觸過,還是送了禮的。金小二感慨,方家為了自家少爺的履歷好看,還真是蠻拼的呢。
可是嶽霆卻並不如此盲目樂觀。方少澤既然已經向沈君顧要過東西,不管那是為了出北平打點還是什麼其他目的,總是開過頭了。有一就有二,就能有再三再四。
而沈君顧被他嶽霆籠絡了過來,方少澤最可能的選擇就是人為地製造更大的機會。他不信那個方長官會放過隴海線這個絕佳的機會。
嶽霆讓金小二嘗試著聯絡潛伏在餘家幫內部的同志,約定了溝通的暗語和方式,嶽霆才悄悄地離開,無聲無息地回到火車站。
已經在火車上睡了一整個下午的沈君顧還是很精神的,他也是覺得嶽霆的身份成謎,下意識地在找嶽霆的蹤跡,結果專列上和休息室裡都不見人。正疑慮間,就看到嶽霆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
兩人視線相接,嶽霆舉起雙手,聳了聳肩,「能不能裝沒看見?」
「不能。」沈君顧推了推眼鏡,低聲喝問道,「別告訴我你是去上廁所了?」
「哦,那倒不是。我在彰德有個朋友,許久未見,正好去看看他。」嶽霆信口胡說,表情那叫一個誠懇。
沈君顧知道嶽霆一直瞞著他的身份,但從各種事情上來看,這傢伙還算是個好人。
可是,這人對國寶文物卻並沒有多看重和痴迷,只是知道這些東西都很貴重,值得保護罷了。
倒像是……倒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
沈君顧在心裡已經對嶽霆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判定,但他也沒有進一步求證或者說破。最後,他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道:「一天都沒睡了,快去休息。明天早上五點就要起來,六點準時出發。」
「哎呦,沈二少這是擔心我嗎?」嶽霆觀人細緻入微,自然看得出沈君顧服軟的態度,立刻攬上後者的肩頭,親親熱熱地往休息室走去。
「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沈君顧立刻炸毛。
「不是說了要早點休息嘛!一起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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