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了足夠強大的軍械火力支援,傅同禮等人快速地定了行程。而在此期間,方少澤手下計程車兵們也都陸續到達了正陽門車站,稍微清點了一下人數,就立刻啟程了。
他們從正陽門火車站調頭,卻不好再經過前門西站了。他們好不容易逃離了那個車站,再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所以他們轉到了永定門站也就是北平南站之後,再走平漢鐵路。
也許是因為之前火車掉包的事情,傅同禮對被矇在鼓裡的方少澤心中有愧,全權交付了指揮權。
方少澤卻覺得臨走之前來這一齣也不算是壞事,最起碼傅同禮沒有像以前那樣信任嶽霆了。而別無選擇之下,傅同禮只能信任他。
不過為了不讓嶽霆再出么蛾子,方少澤還是把他扔到了最後一節車廂。
沈君顧覺得他若是留在前面,恐怕也少不得被傅同禮嘮叨,連忙也共進退地跟嶽霆到最後一節車廂落座。
最末端的車廂實際上是一個三等車廂,做殿後押運之用,本來就是為了安置士兵的。之前他們把士兵們都扔在了前門西站,所以整個車廂都空蕩蕩的。此時沒有分到各車廂站崗輪值計程車兵有二十多個,雖然沒有對他們說什麼,但那掃過來的目光都咄咄逼人。沈君顧如驚弓之鳥,十分不自在地選了最後一排坐下,而嶽霆卻泰然自若地從後面的箱子裡掏出幾瓶燒酒,和士兵們攀談起來。
這又不怕抽菸有明火,沈君顧也沒理由阻止。一開始那些士兵們都一臉義正言辭,堅決不接受賄賂的樣子。不過在嶽霆慢慢從箱子裡掏出燻雞烤鴨滷豬肝燉牛腱之後,陸續臉色就都變了。雖然都已經涼了,但那豬肝牛腱用匕首切成薄如蟬翼的一片片,燻雞烤鴨也直接用手掰開擺盤,再配以燒酒,簡直是人間美味!
早上雖然已經吃過了早飯,但誰也不會拒絕再多加一餐。尤其現在已經出了北平,就算是有什麼事,也是前面火車頭那邊的人做決斷,他們在最後這邊本來就是休息的。
很快嶽霆就用美食攻陷了這些士兵,之後就算是輪換來這裡休息的也完全融入了這種氣氛。
安排好了這一切,嶽霆也就沒跟這些士兵繼續交談,他所要做的不過是打好關係,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萬一有什麼事,憑著這些酒肉之情,吩咐他們做事也容易些。他走回最後一排時,看到沈君顧正好奇地看著堆在後面的那些箱子,好笑地解釋道:「管夠吃,還有許多呢。」
「怪不得你要換火車呢,若是換成原來那輛,這些東西你可搬不上來。」沈君顧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這燒酒清冽香甜,難得的是度數並不高,就算喝多了也不會誤事。
「有錢就是好啊!」嶽霆給自己也拿了個杯子斟滿,舉起來真心實意地謝道,「多謝沈弟仗義,大哥只恨沒有早些與你相識啊!」
是隻恨沒有早點發現他的能耐吧!沈君顧憋著笑,與嶽霆碰了個杯。
兩人時不時吃一塊滷豬肝,嶽霆也在用眼角餘光觀察著那些士兵。雖然有美酒佳餚在前,卻剋制著不貪杯不多吃,可見這批士兵的素質不錯。
嶽霆滿意地又多喝了一杯。
「嶽哥,我們今天能走到哪兒啊?」沈君顧對火車的速度完全沒概念,他從小到大都沒出過北平,就在那皇城宮牆內外轉悠了二十多年,此時看到車窗外開始出現的農田和村落,覺得十分新奇。
「方長官定了路線之後,安排了人在正陽門車站直接打電話給平漢鐵路上的各站,請求配合專列的過站時間,一切為專列讓路。北平到彰德有五百多公里,不停靠的話要開上十二個小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在今天半夜到達彰德站。」嶽霆往嘴裡塞了片豬肝,他早就算好了路程時間,所以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直接回答。
「哦,那我們就在彰德站過夜了吧?」沈君顧放心了一些,在比較大的火車站過夜,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安全許多,「那明天呢?」
「因為今晚到站晚,為了保證人員的精力充沛,也有可能晚出發。彰德到鄭州有兩百多公里,也要開上五個小時。而鄭州之後拐向了隴海線,是最難走的一條線,穩妥一點的話,明天晚上應該要在鄭州站休息。而鄭州到徐州只有三百多公里,徐州到南京也是三百多公里,最好的安排就是一天一段路,一共四天到南京。」嶽霆用手指沾了點杯底的酒,在桌子上粗略地畫了一個簡易地圖,又在幾個大站的地方放了花生粒示意。
沈君顧之前在包廂之中開會的時候也看到過鐵路地圖,但並不知道他們路上所需要花費的時間,經過嶽霆這樣一講,他才明白過來。
「不過,這樣一天一段路程比較穩妥,但卻很浪費時間。畢竟二三百公里,也就是一天最多隻開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剩餘的十幾個小時都停靠在車站,人為地增加了下段路途的危險性,我覺得依著方長官的性子,大概不會做這樣的安排。」嶽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剛毅的臉容上閃過一絲玩味。
「啊?今天倒是應該不會再往彰德前面開了,但明天……是不是就不好說了?」沈君顧立刻猜到了嶽霆言語中的未盡之意。他也理解直接開過去的選擇,畢竟若是停靠在站臺十幾個小時,如果有覬覦國寶的土匪,拆了整段鐵軌的時間都足夠了,當然還是不管不顧地開過去更加安全。
「如果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出發,那麼明天中午之後,就會進入隴海線了。」嶽霆用手指在隴海線的位置來回畫了兩下,「而且鄭州到開封也不過是七十公里,肯定也不會選在開封過夜。而下一個大一點的車站商丘離開封有一百五十公里,再下一站徐州也就一百多公里,我們運氣好的話,能在徐州過夜。」
「那若是運氣不好呢?」沈君顧只覺得食不知味,口中嚼著的豬肝也變得乾澀難吃起來。
「運氣不好就直接野外露宿唄!放心,直接睡在火車上也沒什麼不舒服的,而且有士兵們輪流站崗,總不會輪到你去扛槍。」嶽霆把桌上的花生米一個個撿起來扔進嘴裡,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過,「否則,你當我這些滷味都是白給他們吃的?我們火力足夠,來一個就殺一個,來一幫就殺一幫!」
自從與沈君顧合夥做事之後,嶽霆也就不再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性格,經常露出殺伐決斷的霸氣。
沈君顧在這樣的潛移默化之下,早就習慣了事事聽從。此時見嶽霆一副盡在掌握中的氣勢,倒是安定了許多,繼續喝酒吃肉了起來。
這第一天的行程,除了清晨時的波折很多,但在路上卻風平浪靜。
儘管是臨時打的招呼,但基本遇到所有路段都被優先讓行,保證了全速行進的速度。每隔一段時間停下來靠站補充水和煤,也都是方少澤在前面拿主意,都是臨時起意,不會被人抓到規律。
他們還在路上接上來幾名技工和備用鐵軌枕木等器材,預備著到隴海線會有土匪提前弄斷鐵軌。當然這都是抱著最壞的打算。
因為凌晨起得太早,士兵們都輪換休息,方少澤安排好了事情之後找空閒時間在包廂的軟臥上眯了一會兒。不過也睡不踏實,沒一會兒就起來檢視情況。
沒多久,他就發現換防計程車兵們都帶著酒氣,查清楚竟是嶽霆在車尾搞得鬼,更是在心裡憋著一股火。他派方守去看了一眼,幾乎全部士兵們都喝了酒。所謂法不責眾,他沒辦法當眾責罵嶽霆,只能又在心中狠狠地給他記上第二筆。
這日天黑之後,國寶列車的速度便不可避免地降了下來。因為怕引人注目,到達重要關口或者地形不好的地方時,都是按照行軍作戰的規矩,把整個火車的燈都熄了,黑黢黢地向前行進著。一路提心吊膽,直到晚上十一點左右,國寶列車才停靠在了彰德火車站。
彰德是金代時所啟用的地名,之前此地曾名安陽、鄴城、相州……是大名鼎鼎的殷墟所在地。二十年前的辛亥革命後,民國政府廢彰德府,復置安陽縣。但彰德地名已經用慣,至今還未變。彰德水陸交通便利,有水路北上天津,鐵路直通北平,所以二十多年前袁世凱藉口回籍養病,卻並不去故鄉項城,而是隱居於此地,也是因為可與北平隨時保持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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