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戰場上,子彈可以通用簡直解開了衝鋒槍的枷鎖,不必再怕子彈不夠用了!這簡直是跨國界的傑作!
沈君顧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贗品什麼的,果然是有中國特色!而且軍火就是好,贗品還可以改良,古董就完全不能改,否則搞個宋朝的青花,懂點行的都能看得出來那是假貨。
不過,雖然是贗品,沈君顧也知道這些軍火價值不菲。本來他還覺得賣假字畫的交易中,嶽霆分走了五成有點多,但對方不聲不響地為他們準備了這些東西,還一字不提,簡直讓人無比感動!
要知道,這些槍械,並不是有錢就能買得來的。
嶽霆接收到了沈君顧感動的小眼神,唇邊的笑意就更加真心實意了。他心中的小算盤打得是啪啪響。反正護送國寶五次之後,這些槍械只留下一小部分負責警戒就足夠了,剩下的直接轉移給地方部隊,簡直再划算不過了!
想到這裡,嶽霆便越發和顏悅色地對方少澤問道:「如何?不知可否入得了方長官的眼?」
「尚可。」方少澤矜持地點了點頭,但手上握著的川造湯姆生衝鋒槍卻再也沒有放下。
在國寶專列上的眾人研究路線的時候,在遙遠的徐州,也有另一群人在研究同樣的事情。
徐州一帶,向來是猖獗的悍匪的聚集地。
蘇北匪患深重的根源,起源於清末江南一帶的太平軍之亂。民不聊生的江南老百姓們只能沿著運河北上,到徐州一帶定居。而徐州又處於兵家必爭之地,戰火連綿,各個村寨都必須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才能保護自身以及親戚朋友的生命財產安全。
又因為戰火不斷,紡織農耕等等需要時間積累的基礎工農業根本無法進行下去,在這一帶最多的就是來來去去的商人和紮根於此的土匪。
土匪有些是世代相傳子承父業,或者是走投無路的農民,又或者是散兵逃兵。他們把搶奪財物謀財害命視為生計,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許多村子和村子之間互相搶,有時候看著鄰居不爽也可以搶,誰的拳頭硬誰就說了算,民風極其彪悍。
這麼幾十年惡性迴圈下來,蘇北一帶變成了遠近聞名的窮山惡水。但此地為貫通東西南北的交通要道,所以但凡經過此地的貨運,不管陸路水路,都需要和當地的土匪頭子打好關係送好禮。
方家自然在此地也有門路,方少澤帶著方守北上,也是因為方守與徐州的地頭蛇餘大帥打過幾次交道。
當然,抱著這樣想法的,不止方少澤一人。那伊藤智久早就安排了同事寺島健夫在徐州聯絡當地事宜,如果攔不住國寶列車出北平的話,務必也要在徐州借土匪的力量搶奪國寶。在發覺國寶列車駛出北平的第一時間,伊藤智久就給寺島健夫發去了電報,而寺島健夫則立刻按照原計劃行動。
徐州現今的第一大匪幫餘家幫的掌控者,是個叫餘威的中年人。此人早年當過兵,參加過多次戰爭,後來當了散兵,拉了一夥兒弟兄在徐州落了腳。因為有正規軍事化管理和軍火來源,所以餘威所帶領的土匪隊伍很快就稱霸一方。對比之下,其他土匪簡直就是烏合之眾。
餘威身邊所聚集的人物也越來越多,他也被手下尊稱為餘大帥。餘威並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不對,反正說白了,各地軍閥不也就是大土匪。只是徐州一帶形勢複雜,以他的軍隊規模還無法在徐州一手遮天,稱不上軍閥。
國寶南遷,不管專列是從津浦線還是隴海線來,都會經過徐州地界,餘威雖然被方家打過招呼,但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趟專列毫髮無損地從他眼皮子底下駛過。再加上地方部隊和日本人都先後來跟他見面,他也想借此機會博弈一下,為自己賺取更大的利益。
在徐州某間酒館的雅座之中,坐著一位俊俏的少年郎。他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白皙,雙眉飛立,一頭利落的短髮更顯得五官精緻非常,當真目如點漆,唇紅齒白,冷不丁看上去倒像是個姑娘家。只是這渾身沖天的匪氣和煞氣,倒是讓人會否定最開始的判斷。哪兒家的姑娘會養成這樣?
這位少年面前放著一壺燒刀子,正時不時倒上一小盅,不一會兒就喝得雙頰飛紅,更是豔色驚人。只是那雙微翹的鳳眼卻毫無醉酒的迷茫,反而越喝越明亮清醒。
一個不起眼的青年小跑了上來,彎腰在少年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少年的眼神越發變得犀利。
「九爺,那個日本人又去和大帥見面了,定是為了那趟專列。」那青年分析著。
「那看來就是這幾天了。」被稱之為九爺的少年帶著酒氣淡淡地說道。他的聲音和容貌一樣,都偏中性,帶著一股雌雄難辨的味道。
「九爺,那我們怎麼辦?之前抓鬮的時候,我們沒有分到好的路段。」那青年有些著急。他們內部行事,也講究公平,這回國寶列車過境,雖說還無法確定列車的路線,但也早早就瓜分好了路段。有的當家覺得太過於冒險,棄了資格。有的則聯合其他兄弟,湊足了人手,贏面更大。而這位九爺因為手氣不好,抓到的是徐州境內最後一段路徑,到時候只怕早就被其他的幾位爺瓜分完畢,連粥都沒得喝了。
「浩子,打聽到了嗎?確定是從隴海線往徐州來的?」少年眯了眯那雙鳳眸,眼中一抹利芒閃過。
「是的!是三爺身邊的信子特意說給我聽的。」浩子邀功道。
「哼,只怕我這三哥,可存的不是什麼好意。」少年冷笑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他把杯子咣噹往桌上一放,見浩子還是一臉的茫然,也不禁暗歎了一聲。他的這些手下一個比一個單純,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不想在後面舔他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就只能衝到前面去當先鋒。你當那國寶專列上計程車兵們都是泥捏的?三哥這賣我個人情給我個訊息,也是想讓我衝上去探探路。也好估算下對方的火力,我這邊損了人,他又怎麼可能在乎?指不定還會暗中偷笑呢!」
浩子輕呼了一聲,黯下臉色。
餘大帥旗下有九個當家的,他跟隨的九爺雖然是排位最末的一個,但卻是餘大帥當後輩一樣最寵的一個。如果不是他們知道這位九爺實際上是位姑娘家,早就會有人懷疑餘大帥想要把帥位傳給九爺了。
沒錯,這位江湖人稱唐九的九爺唐曉,實際上是位姑娘家。她的父親唐岷山是餘威當兵時的袍澤,兩人當了散兵之後落草為寇,而後又是為了救餘威而死。這唐岷山的父母妻子都在亂世中死去,只有唐曉一個女兒。餘威便視唐曉為親子,又縱著她肆意行事,甚至還給了她山寨內的排位,即便是末位,也足見寵愛。
這唐曉也極為爭氣,自小就武藝高強,霸氣十足,又在年幼時因性別而被人歧視,所以從十歲起就留著短髮,一直以男裝示人。雖然寨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孩子,但她卻早已沒有絲毫女人味兒,就算是長相俏麗,但那渾身的氣勢也少有人能與她對視。
浩子想了想,終於抬頭遲疑地問道:「那……九爺,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唐曉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嘲諷道:「敢算計我唐九,就要有膽承擔這個後果才行。」
看到她的這個笑容,浩子莫名地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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