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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兩天,比熊又打電話過來,要求見面。其實我也是想見的,我說:「不是說好了下個星期嗎?」他說:「你真的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嗎?」我說:「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有魅力呢!」說完又覺得這話有點自作多情,人家也沒說自己的心情是被我的魅力吸引啊!他說:「我自己也說不明白,反正我感到了被你吸引。」這話說得,我心裡太爽了,為了多聽幾句,去見個面也是值得的。
就這樣又見了幾次面。雖然沒有特別的承諾,戀人關係似乎已經不言而喻。每次見面,比熊都有一些小動作,我阻止說:「以後的時間還多呢!」他說:「你總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就停下了。這讓我感到,自己的意願還是能夠得到尊重,自己還是能夠把控局面,因此也有了一種安心。
再次見面是在「老樹」咖啡館。坐下來,我想起上次來這裡,是劉老闆帶我來的,又有兩年了。我沉默地望著窗外的麓江,濤聲依舊,江上行船的鳴笛聲依舊,可是,我敢說人也依舊嗎?我有點想流淚的感覺,用右手撐著額頭,遮住了眼睛。比熊說:「晶晶,你怎麼了?」我說:「沒什麼。」在手移動的瞬間,用指頭把滲出來的淚水擦去。
咖啡端上來,比熊對服務員說:「有事再叫你。」服務員指著桌上的鈴說:「有需求了就按這裡。」指頭在鍵上示意一下。喝著咖啡,比熊說:「認識這麼久了,今天想認真談一談。」我說:「這麼久是多久?還沒有一個月呢。」他說:「人能活兩百年,一個月可能真沒有多久。」我說:「那你說。」
比熊喝口咖啡,望著我笑。我說:「又怎麼了?」他說:「看看你。」又說:「看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能不能談點實質性問題?」看他認真的神態,我有點緊張,生怕他問出「父母有沒有退休金」之類的話來,讓我怎麼回答?我說:「誰跟你在一起了?」他說:「我們現在不就是在一起嗎?」又說:「問一個有點要緊的問題,你以前有過男朋友嗎?」我說:「有過。」又說:「怎麼了?」他說:「在一起沒有?」我說:「那肯定吧,經常在一起吃飯,看書,聽講座。」他說:「我說的那個在一起,不是你說的這個在一起。」我裝傻說:「你剛才說的,我們在一起都這麼久了。」他說:「那我就換一種方式說。在一起吃過飯,那麼,睡覺呢?」我心中被踹了一腳似的,馬上說:「你是不是有個什麼情結?你自己呢?」他說:「我是男人。」又說:「沒有聽說過誰要求男人。」我說:「男人的特權真多啊!」又說:「你有那個什麼情結,我也理解,只是我們以後就不要來往了。」他說:「你完全誤會了我的意思。如果你沒有跟別人在一起過,沒有這樣的經歷,我還真的不想跟你來往了。那太累了。」我說:「那你就想著,有過經歷,就不用累了。過程都是多餘的,直接行動就可以?」他說:「我不是已經對你盡了這麼大的耐心嗎?」又說:「有些事情,有那麼嚴重嗎?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呢!」我說:「我覺得還是有那麼嚴重的。沒有那麼嚴重,這兩三年我都不知道得有多少經歷了。」他說:「找了個女朋友,都不能解決最基本的問題,這……這……是不是太殘酷了?」我說:「我沒有覺得自己是用來解決別人的問題的。」他嘆口氣說:「唉唉,考驗我的耐心。」我說:「跟我這樣的人打交道,速戰速決,那是不行的,沒點耐心,那也是不行的。」他「嗤」一聲說:「不明白,你在維護什麼?不明白。」又說:「還有什麼可維護的呢?」見我臉色不對,就停下了,搖搖頭,「不明白。」
我沉默著,他說:「別生我的氣啊,你是最理解人的。對我這樣身體有點好的男人,」他雙臂張開,做了一個擴胸的動作,「要多一點理解。」我用力搖頭說:「不理解。」又說:「不想理解。」他說:「我理解你,你也理解一下我吧,我是說,也。」我說:「是不是你理解了我的過去,我就有義務理解你的欲……願望?」他說:「相互理解。」他居然敢戳我的痛處,他敢。我幾乎要生氣,忍住了。我說:「不。」又說:「不理解,理解就是坑。」他沉下臉,半天說:「你在挑戰我的耐心。」
這一天就是這樣不歡而散。比熊送我回去,路上沒說一句話,我下車也沒說一句。為了緩和氣氛,我說:「我去了。」他從喉嚨裡咳出一聲:「嗯。」
比熊三天沒有來資訊,這是沒有過的。我想著是不是應該主動跟他聯絡,想想這麼一主動,那就意味著跟著他的思路走了,這怎麼行。事情就這麼完了嗎?這一聲發問,讓我非常痛苦。說起來,比熊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最少,他沒有嫌棄我目前的狀態吧?沒有問我父母有沒有醫保和退休金吧?這是我的軟肋啊!那他就壞不到哪裡去。上次秦芳介紹了一個男生,接觸兩三次就旁敲側擊地問我家的情況,知道之後,就消失了,讓我的自信心備受打擊。這麼想著,我就給比熊發了一條微信:這幾天在幹啥?
等了半天,比熊都沒有回信。我心中有了各種猜測:他沒看到資訊,他不打算跟我來往了,他在猶豫這份感情是否還值得堅持。到了晚上,在我起碼看了五十次手機之後,他的回信來了:明天下午去戶外活動一下嗎?我說:好的。就盼著明天的到來。還有十多天就要參加公務員考試,可有關的題目,我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出來玩半天,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
到了山下比熊說:「今晚我們也扎個帳篷不?」我說:「那不好吧,再說也沒有帳篷。」他說:「我車後備廂帶了的。」我說:「你,狡猾。」他說:「躺在那裡看星星,不好嗎?聽山裡的風唱歌,不好嗎?」我說:「再說也沒有東西吃。」他說:「後備廂也有。」開了後備廂,把帳篷給我看,還有牛奶、麵包、水果。我覺得這真的是讓人愉悅的浪漫,但深心還是有一種聲音提醒自己,一個女孩,她不能順從自己內心本能的召喚,她必須反抗自己。我說:「你,狡猾。」他說:「狡猾不狡猾再說。你就說,行不行?」我輕輕搖頭說:「不行,我才不跟別人‘混帳’呢。」他說:「我規規矩矩待著,行不行?」我說:「你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我?」又說:「唉,我還要回去看書呢!再說,我還不瞭解你呢。」他說:「哪有這麼麻煩的女孩?什麼事情先做起來,日久生情,到那天就瞭解了,而且是全面瞭解。」又笑一下,「日久不但生情,還生孩子,你不是喜歡小孩子嗎?」他說得這麼沒遮擋,我忽然有了反抗的力量,說:「不行,不行。」又說:「不到一個月就要考試了。考完以後再說其他,行嗎?」他說:「那我們說定,一個月!一個月以後……你懂的。」我說:「我的意思是,一個月以後再說。」他一根指頭指著我:「再說?再說是吧?你簡直是在挑戰我的耐心。再說!那就什麼都不要說了!上車!」
快到麓城的時候,為了打破難堪的沉默,我說:「等會兒我請你吃飯吧!」他說:「吃飯?能不能改日?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我說:「吃飯還能改日?你不餓嗎?」把嘴巴咂了兩下。他也跟著咂了幾下嘴,說:「我最餓的不是嘴巴。」我突然明白了,說:「想得太美!」他說:「那就算了。」又說:「許晶晶啊,你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孩子!」我說:「我都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了不起?」他說:「了不起,了不起!你是一個合格的對手!」又說:「合格對手,見所未見!」我說:「你什麼時候又把我設定為對手了?」他說:「你這樣的女孩子,見所未見!」我說:「見所未見,你到底見了多少?」他說:「肯定還是見過幾個的。」又說:「我們找個地方,吃最後的晚餐。」又說:「你想吃什麼?」我說:「我隨意,你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他說:「我最想吃的東西在你嘴裡,你又不讓我吃。」他把舌頭飛快地吐出來,往上一卷,紅紅的像蛇芯子吞吐。我說:「蛇,蛇。」又說:「能不能正經一點?」
比熊把車開到蒙娜麗莎餐廳,要了一個小包廂。服務員小姐進來,遞上選單。比熊說:「有沒有有機蔬菜?」就點了一份有機蔬菜。又說:「那麼有機雞呢?」服務員小姐怔住了,說:「先生,您說什麼?」比熊說:「有機雞,有沒有?有機雞。」我以為聽錯了,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往邪處想,呆望著比熊。服務員小姐臉都紅了,說:「沒有。」比熊說:「有機雞都沒有,開什麼餐廳?」服務員紅著臉出去了。我說:「你能不能正經一點,不要調戲人家。」比熊說:「我是說正經的,你們都往邪處想,我有什麼辦法?」
拉上簾子坐下,比熊站了起來,說:「請接受我崇高的敬意!」就敬了一個軍禮。服務員剛好掀開簾子進來,驚異地望著他,他下巴微微一仰,服務員就退出去了。比熊又一次敬禮,說:「這是對勝者的尊敬。」我覺得好笑,這太戲劇化了,說:「我贏了嗎?我哪點贏了?」他坐下說:「我輸了。」我說:「你在演戲?」他不回答,把服務員叫進來,點了菜,說:「是的,我是在演戲,我輸了。」
他遲疑地望著我,說:「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說了有點違背組織原則。」我說:「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他說:「那就算了,留下一點懸念吧!」我說:「說,你說。我這個人是很好奇的。」他哼哼一會兒說:「我是一個行為藝術家,這一個月來,我都是在扮演一個征服者的角色。我們有一個小小的組織,大家都在裡面分享征服者的經歷。這一年多來,我已經完成了五次征服,從沒失敗。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是不缺女人的,隨時都有。我對你的壓迫,不過是為了完成贏得征服的挑戰。從認識你到今天,已經一個月了,時間視窗關閉了,我放棄了,我認輸,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對你表達尊重,因為,在這場征服與反征服的遊戲中,你贏了。」
我呆住了,半天說:「你在說真的嗎?」他認真地點點頭。我說:「好可怕啊!」他說:「所以一個女生不要對那些來歷不明的愛情抱有任何幻想。」又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把真相告訴你。」我說:「為什麼你不堅持兩個月呢?兩個月,」我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也許你就是勝者。」他說:「沒必要,太累了,我並不是真的缺少什麼,隨時有的。」又說:「去年有個女孩,我要跟她分手,她竟然要自殺。我只好對她講明真相,她居然表態,願意承擔這種命運。」我說:「你太會裝舔狗了,把她舔得那麼舒服,讓她欲罷不能。」又說:「不但她,連我都有點。」他說:「那麼,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我舔下去?」我說:「你真的以為我跟那個女孩是一樣的人嗎?」又好奇地問:「後來呢?」他說:「後來,當然還是脫絆了。我們上手,出局,都有一套方法。」我說:「你不覺得你們這樣去害那些女孩,太殘忍了嗎?」他笑一聲說:「所以我從來不強迫你,自願,一定要自願,犯法的事,我們是不會做的。」又說:「你不知道,在我們那個群裡,你已經成了名人呢!大家都知道有個叫許晶晶的女生,比熊三打祝家莊,竟然沒有打下來,我被大家嘲笑了。有人想接著打,要我牽線認識你,我沒有同意。萬一別人打下來了,我不是太丟臉了嗎?」我說:「這是理由?」他說:「是的。」又說:「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對你的敬重吧,居然連我都撼不動。我不想讓你去面對他們,他們的目標,就是找到一個五毛錢的花仙子。」我說:「好可怕啊!」他說:「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自願的,又有什麼可怕呢?對那些感情太認真的女生,比如你,我會收斂一點。」又說:「如果是花了很多錢把女生拿下了,那不算本事。我們的原則,是花錢不能超過一千。」我說:「所以那天你說帶我去買戶外裝備,只是虛晃一槍?」他說:「是的。我當時還有點擔心,你真的答應去,怎麼辦?當然,我還是會有辦法的。只不過,會有點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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