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只有他的痛苦才能安慰我。好像只有他也同樣痛苦的時候,我們才能同病相憐,我才沒那麼孤單。
可他站在那裡,永遠一副不知該拿我怎麼辦才好的樣子,永遠都在提醒我:沒有人能幫助我。連我自己也不知該拿自己怎麼辦了。
我難以排遣種種難堪。事後就告訴他:當我生氣的時候別和我講道理,沒有用的。如果下次再遇到我情緒惡劣,別理我就行了。只要不理我,慢慢地,我自己就會好起來的。
於是他就信以為真了。到了下一次,就真的不理我了。
而我呢,每次他不再理我後,我獨自生幾天氣也就罷了。好像真的能將情緒慢慢自行調節過來。
他也就以為我真的恢復正常了。
可是不是的。
我正在一層樓一層樓地往上爬。
每次看上去恢復原狀的時候,其實是我又爬上了一層樓,在轉角處稍微喘息一會兒。
漸漸地我爬得越來越高,處境越來越危險,離他越來越遠。
我心裡有一個他永遠不知道的倒計時。每次吵鬧,我都會在某面牆壁上為一個「正」字添上新的一筆。
他以為時間能抹平一切,其實這時間已經被我設定成了倒計時。在這倒計時之外,他無憂無慮地活著——這對他是多麼不公平啊!
可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強烈渴望幫助。他卻是永遠也幫不了我的一個人。
他柔弱、無辜、單純。他所有的美好之於我,像風景之於瞎子,天籟之於聾子。
而我之於他,像夢境之於做夢的人吧。
分手時我糾結惶恐,難以抉擇。分手後,雖痛苦卻解脫般萬分輕鬆。並且時間越久,越是慶幸。
後來,我又交往了幾個男友。也有過許多不愉快、急紅臉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卻再也沒有付諸過暴力了。與對方吵架時無論多麼生氣,都絲毫沒想過上手上腳。於是也就漸漸忘記了自己曾經的醜態。漸漸地,就真的以為自己是個永遠也不會和人肢體相沖的人。
今天胡思亂想,不知怎麼的,靈光一閃就想起來這些舊事……感到驚異又茫然……鬼附身一般的二十九歲啊。
半夜睡不著,爬起來寫這些。
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