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書記來有什麼事?」
小毛也覺出了氣氛有些不大對頭,但他仍滿臉堆笑地說:
「也沒什麼事,省委許年華書記讓我帶給您一封信!」
金全禮一聽這話,吃了一驚。什麼?許年華託他帶信?這怎麼可能?小毛什麼時候認識許年華的?這小子怎麼這麼會鑽營?所以當他接過小毛遞過來的信,仍在納悶。但他不動聲色地問:
「你什麼時候見到許年華同志的?」
小毛答:「許書記前天到城陽視察,路過春宮吃了一頓飯。我向他彙報工作,他託我給您一封信。」
金全禮這才放下心來。原來只是路過。原來只是讓他當通訊員。於是態度有些和藹,說:
「喝水!」
小毛就自己去暖瓶跟前倒了一杯水,拿在手中喝。
金全禮拆開許年華的信,上邊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寫:
「全禮同志:長時不見,甚念。怎麼不到省裡來找我玩?許年華。」
但金全禮讀到這樣的信,心裡還是熱呼呼的。於是情緒突然間好轉起來,把吳老老伴的事放到一邊。就從辦公桌後走出,坐在小毛對面,問起許年華在春宮停留的細節。小毛眉飛色舞,說許年華怎麼和藹沒有架子,怎麼知識淵博,怎麼生活簡樸,中午就吃了一碗麵條等等。金全禮「哈哈」大笑,說;
「他就這個樣子,十多年前我們在一起,他就這個樣子!」
小毛以前倒也聽說過許年華與金全禮有關係,但沒想到這麼密切,路過還捎一封信,不知裡面說些什麼。現在見金全禮「哈哈」大笑,對許年華似乎無所謂的樣子,心裡更加迷惑,也就對金全禮更加畢恭畢敬,甚至開始後悔過去不該在金全禮當縣委書記時與他搗蛋,後來也不該做些與他為難的事。
這麼談了一陣,小毛突然說:
「金專員,我今天除了送信,還有一件事。」
金全禮說:「什麼事,你說。」
小毛說:「上次我有件事做得不對,對不起您,我早就想向您彙報。」
金全禮心裡「咯噔」一聲,問:「什麼事?」
小毛說:「就是去年撤辦公室主任的事。這個辦公室主任跟您多年,我不該撤他。可當時縣紀委查出他許多問題,女的也承認了,我也是沒辦法。」
金全禮擺擺手:「我離開春富,就不插手那裡的事情,你不用向我說這個,你想說,可以去找陸書記。」
小毛站起來說:「金專員,您不要生我的氣,我當時也是擠在那裡,沒有辦法。我早就有這樣一個想法,等事情平靜以後,還把他調過來,我這次來向您彙報,就是說這事,想把他調回來!」
金全禮聽著小毛這麼說,心裡才順過勁兒來。他金全禮從來都是寬宏大量,允許人犯錯誤,也允許人改正錯誤。小毛以前犯過錯誤,改正,他原諒;現在他犯錯誤,改正,他還可原諒。他從心裡又為自己的寬宏大量而感動,於是態度更加和藹起來,說:
「調不調回來,還是縣委決定,我不好插言。只是據我以前在春宮的觀察,這個人有毛病,但主流還是好的!」
小毛點著頭說:「主流是好的,為人也不錯。我早有這個想法。金專員,您看這樣好不好,辦公室主任已經有人了,讓他到組織部去算了,那也是個實權部門,也是縣委常委,職位和辦公室主任是相同的!」
金全禮點著頭說:「可以嘛,組織部,辦公室,都可以嘛!」
小毛笑了,說:「那我回去了。下邊車裡給您帶來一筐蘋果,讓人給您送到宿舍,沒事您吃著玩。」
金全禮說:「這是何必,我不愛吃生東西。」
小毛走了。小毛走了一個禮拜,果然,原來撤職的辦公室主任,又被調回了縣委,成了組織部長、縣委常委。這傢伙一到任,就跑到了行署,撞開金全禮的辦公室,一下跪到地上哭著說:
「金專員,感謝您給我第二次生命!」
金全禮當時嚇了一跳,但馬上向前說:
「老鍾,你這是什麼樣子,給我起來!」
老鍾起來,抹著眼睛說:
「我就知道,早晚,老領導不會忘記我!」
金全禮說:「什麼忘記不忘記?這和我沒關係,要感謝黨,回去好好工作!」
老鍾答:「回去一定好好工作,我聽您的,金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