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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滿洲國 遲子建 第1頁,共1頁

胡二提著一隻野雞和兩隻飛龍走進地窨子。紫環蹲在爐門前燒火,她的臉頰被爐火映得通紅。胡二討厭「紫」字,覺得這個字陳舊而俗氣,所以稱紫環為環兒。當他環兒環兒叫她的時候,紫環總是疑心自己借了胡二什麼東西沒有還,就在心裡嘀咕:我還他什麼呢?胡二每每一身寒氣地把他的獵物帶回家裡,所做的第—件事就是把冰涼的雙手插進紫環的胸裡,使勁揉搓她的奶。紫環渾身上下打著寒顫,由著胡二胡鬧。胡二收抬獵物時喜歡吹口哨,間或還要與手中的獵物打打趣:「你說你往高樹枝上飛什麼呀?飛那麼高還是被我給打落下來,費那個力氣值不值?」一邊說,一邊掏著飛禽的內臟,命令紫環走過來親他一口。紫環若是不從,胡二就會伸出一雙汙血淋漓的手威脅道:「我掏你的胯褲檔了。」嚇得紫環趕緊上來親胡二的臉,他說的親一口往往只是個基數。胡二一會兒指揮紫環親他的耳朵,一會又令她親他的額頭,不管親什麼地方都要「叭叭」地像車伕甩鞭子似的親出聲響來,否則他就會踢她。紫環最恨親他的鬍鬚,感覺就像有把鐵刷子在刮她的嘴,生疼生疼的;她還不喜歡親他的嘴,臭烘烘的像湧滿了屎的豬大腸。紫環迫不得巳時樂意親他的地方,就是左右兩頰,雖然它們很糙不堪,但畢竟像是遠離了垃圾場似的,沒有什麼異味。

自從張家大院砸窯之後,胡二一直萎靡不振。原以為搶到手的是日本女人,不料卻是與主人偷情的丫鬟。他帶著紫環先是在山中游蕩數日,後來聽說王飛立為了救他而遇難,匪頭朱運山也一命嗚呼,弟兄們已經投奔了老北風的綹子,胡二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再無臉去投奔任何人。他挾著紫環北上,經奉天、新京、哈爾濱、齊齊哈爾一直輾轉到大興安嶺,與一夥鄂倫春人成了朋友。鄂倫春人夏季住撮羅子(一種尖頂形的可以移動的樺皮房),以狩獵為生。他們喜歡騎馬,喜歡喝酒,他們待客的規矩是把客人灌得酩酊大醉。雖然他們與漢人比較友好,但並不喜歡他們與本族人住在一起。胡二就與紫環在山中獨居。夏季住撮羅子,冬季睡地窨子。別看外面寒風肄虐,地窨子裡卻溫暖如春。爐火把地火龍燒得直燙手,炕也是熱燎燎的。紫環出了地窨子需穿絮了厚棉花的棉襖棉褲,而在地窨子裡只穿一件線衣就是。他們夏季時還能吃到新鮮蔬菜,而一入九月,就難見綠顏色了,吃的東西除了易於儲存的白菜、蘿蔔、土豆之外,再難有什麼了。而白菜因為受地窨子裡熱氣的薰染,腐爛得非常快,蘿蔔也很快喪失了水分,風乾得發柴,無論蒸煮都出不來好滋味。只有土豆無論何時都能吃得上口,胡二喜歡用土豆燉野兔、野雞,吃得他徹夜放屁。他渾身的力氣全都發洩到了紫環身上,紫環最恨夜晚來臨。她在胡二身下痛苦呻吟著,盼望著有人能夠代替她。

紫環十歲喪母,父親續娶的老婆是個賭徒,把紫環父親置下的那點家產輸個精光,氣得紫環的父親每日都嚷心口疼,說是上不來氣,不到五十歲就歸西了。紫環其時十五歲,繼母看她模樣生得好,便打起了如意算盤,想把她嫁給一個跛腳的米店老闆。紫環察覺後便在一個清晨趁買菜的時機逃跑了。她跑到了營口,給一家客棧當勤雜工,衣食算是有了著落。然而也許正應了「紅顏薄命」這句話,客棧的老闆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他看上了紫環的姿色,有個夜晚摸進她的住處強姦了她。紫環把這事告訴了同在客棧做事的姐妹朱丹。朱丹幫她出主意,讓她去我老闆,就說自己懷孕了,讓他娶了她,否則就去報告他鄉下老婆。紫環雖然覺得老闆年事已高,能做自己的爹了。但一想到老闆有錢,而且自己又被他破了身,嫁了他也無妨。然而豈料她的肚子不配合,它並沒有懷孕的任何跡象,紫環又嘗試著和老闆住了幾次,她的肚腹仍然波瀾不起,不到兩個月就露餡了。老闆將她轟了出去。紫環便去了另一家客棧做事,並且偷偷去看郎中,老醫生說她子宮後傾得厲窨,懷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簡直比她當初遭強姦時還覺屈辱,她覺得自己的青春就像流水一樣白白過去了。從此後她就放縱自己,隨隨便便地跟任何男人上床,有一次恰好遇上來營口辦事的一個日本人住在客棧,紫環便和他有了一夜風流的歷史,這日本男人對她割捨不下,幾個月後果然來營口找她,說是讓她去家中做丫鬟。紫環厭倦了在客棧的生活,就隨他去了鄉下。那個日本女人對紫環總是不冷不熱的,她喜歡喝酒,紫環與主人偷情通常是在她爛醉如泥昏昏沉睡之時。紫環平素上街買菜,總有一些流裡流氣的小青年衝她打口哨。跟在她背後說髒話,張家大院一個滿面油紅的廚子更是中意於她,三天兩頭就託媒人來說親,要把紫環娶回家中。紫環卻彷彿中了邪一般,死心塌地地留在原處。日本女人喜歡紫環給她捶背和捏腳,喜歡吩咐她下灶房燉紅燒肉、包酸菜水餃。紫環吃得面色如盛開的桃花,閒來無事在家看豔情小說。本來她與主人偷情都是滴永不漏的,令日本女人渾然不覺。然而那一段日本女人犯婦科病,身下不利索,她就與丈夫分床。紫環只是那夜膽大包天地與主人睡在了一起,結果就被劫匪給襲擊了。待到她把事實真相和盤托出後,胡二隻能帶著她北上,她覺得這是報應。

紫環在北上大興安嶺的途中曾一次次地試圖逃跑,胡二都以槍相脅:「讓你的腦袋開花!」紫環去廁所他都要跟著。在齊齊哈爾,胡二有天吩咐紫環上街給他買兩包煙來,紫環認為這是出逃的最佳時機。豈料她走了不到兩條巷子回頭一望,就看見了客棧的店小二鬼頭鬼腦地跟著她。紫環知道這肯定是胡二使了錢派來盯梢的,只能乖乖地去尋煙攤。胡二對她很粗暴,常常把她壓在身下罵:「你他媽的和什麼人好不行?偏偏貼乎那幫日本狗屌!」再不就是:「你這個臊貨!你這個挨操的東西!我胡二不是東西,你也不是個玩意,咱們倆天生就是一對王八!」紫環在胡二身下呻吟著,覺得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了。胡二每每發洩完畢,便有些於心不忍,道歉的方式就是揹著獵槍進山打些獵物,然後給紫環做一頓美餐。胡二的菜做得很地道。紫環吃飽了喝足了喜歡到外面去轉。遮天蔽日的森林把直瀉的陽光阻隔得到處都是陰影,森林中的陽光就給人一種霧濛濛的感覺。紫環喜歡林中的野花,最愛的是野百合與芍藥,其次是達子香,達子香開得早,這邊背陰坡上的雪還沒有消融,向陽山坡的達子香卻如火如荼地開了。它們根部往往還殘留著積雪。它的花呈淺粉和深紅,花蕊很甜,紫環喜歡吸它的甜氣。每每她吮了花蕊回到家中,胡二一舔她的嘴唇就會說:「你又出去糟蹋花了。」

紫環又往地火龍里塞了兩塊柴火。柴火半乾著,能壓得住火。耐燒。胡二把兩隻鮮豔的野雞毛插在紫環的鬢角,奚落她是一頭長角的鹿。胡二告訴紫環,前些時過春節的時候,有個鄂倫春人騎馬出去換鹽和肥皂,中途碰到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匍匐在地上吃一隻野兔。他的牙長得很尖利,五宮倒是有人的模樣,眼、耳、鼻、喉、舌都有,只是不會說話。他穿著狍皮縫成的衣服和氈靴,看見鄂倫春人的馬就磕頭作揖。鄂倫春人把他帶回家中,與他交談,猜測他可能是採山貨的山民,迷了山,從此在森林裡與動物生活了許多年。鄂倫春人留下他過年,給他吃的東西穿的東西,為他取名為烏日楞。烏日楞開始時不習慣家居生活,他隨處大小便,而且喜歡吃煙蒂,像狗一樣四腳著地行走。過了半個月,他就開始模仿人行走的姿式,慢慢起身走,只是腰躬得很厲窨,腳用不上力氣,走起來裡倒歪斜的,像是喝醉了酒。烏日楞善於察音觀色,男主人患咳嗽病已經多年,夜裡咳得一家人都睡不好覺。鳥日楞就進山捋了些達子香葉回來熬水給主人喝,不到一週竟好了。女主人因為有婦科病,長年累月面頰青黃,烏日楞使用冬青和百合根等植物來熬水,只三服藥下去,女主人的氣色就如撥雲見日的天空一樣睛麗了。

「他看上去有多大年紀了?」紫環問。

胡二「呸」了一口說:「這犢子有多大年紀了?看上去少說也有四十歲。有人說他可能給日本狗屌當過嚮導。」胡二在說到有關日本的話題時,無論是人還是事,都用「狗屌」來形容。紫環每每聽到此時都要蹙一下眉。胡二就會暴跳如雷地罵:「你又想那個日本狗屌了?你這個挨操的玩意!我非整死你不可!」紫環見胡二張牙舞爪地衝自己來了。便一如既往地不躲閃不反抗,由著他去掐去擰。胡二在報復她的過程中,紫環甚至也不叫,胡二一旦罷手她往往還能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紫環問:「那個男人怎麼會給日本人當嚮導?誰有證據?」「誰有證據?」胡二一撇嘴十分不屑地說,「不能是天證地證,天地都是啞巴,有證據就是人證物證!」紫環聽後微妙地嘆口氣,胡二罵得愈發囂張了:「你還不相信是吧?你這個喪門星!你知道從烏日楞身上發現了什麼?一張地圖!地圖上注的是勾勾叉叉的字,一認竟是日本字!」胡二接著罵日本字是竊賊,把中國字的偏旁部首都給愉出去了,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跟他們來東北一樣蠻橫無理,聲言有一天若得了天下,第一遭事就是漂洋過海,到日本國把老祖宗創造的字給討回來,讓日本人喪失語言,無法交流,全國上下一片暗啞之聲。紫環聽後忍俊不禁地笑。綮環一笑,胡二的氣就消了大半,他的語氣也變得輕柔了,說是十幾年前就有日本人來當地偵察這裡的軍事情況,還有勘察隊的來探察金礦、煤礦的情況。他們不熟悉當地複雜的地形,就找經驗豐富的山民做為嚮導。這些人多半是獵人,既懂露宿的規矩,又能有效抵禦黑熊、狼等野獸的襲擊。傳說有一個日本特務在撒尿時被黑熊發現,熊舔掉了他的半面臉,使其成為單面怪人。做嚮導報酬優厚,一次下來,夠一家人吃上半輩子。當然對方在選擇嚮導時也謹慎嚴格,要選那些身體健康而又能保守秘密的人,口無遮攔的人就是有最佳的山林生活經驗,也會棄之不用。胡二說,傳說十五年前有個漢人給日本人做嚮導勘察大興安嶺金礦的分佈情況,到二十一站時,這個嚮導突然失蹤了。他的老婆孩子等了他足足一年,也未見回返,便判定他出了橫事,永無歸日了。如今這女人早已嫁到漠河。有人張羅著去找她,讓她來認一認鳥日楞,可否是她失蹤多年的男人?

「那女人嫁了人,還會認他麼?」紫環捅了捅爐火說。胡二本巳收斂的怒火又上來了:「你以為那女人像你這麼賤?逮著誰跟誰,沒點剛烈勁!」紫環再不聲張了,地去淘米了。胡二想吃雲豆燜高粱米,紫環前幾日用兩張狍皮換來一口袋雲豆,她想著過些天再換些鹽來,鹽只有半樺皮簍了,熬不過這個冬天了,胡二吃鹽吃得兇。紫環想著過幾天去看看這個叫烏日楞的人,如果他真有醫術的話,該能使她的生育能力甦醒。胡二常常拍著紫環的肚子哀嘆:「你這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你怎麼就不開懷暱?」紫環只有在這時才會反抗一句:「你當鬍子作了損,當然要斷子絕孫了!」胡二聽後哈哈大笑,說:「罵得好,我就該是個老絕戶頭!要問我幹過哪些損事,我數也數不清。要問我幹過哪些善事。我也數不清。從今往後。我是洗手不幹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說完,還微閉雙眼,抿著嘴角,雙手作揖,勾出個不倫不類的蓮花指,做出慈眉善目的樣子,惹得紫環笑個不休。胡二與紫環的隔閡就像海底的冰山。忽而湧現,忽而又消失得蹤影皆無。

胡二隻想;領著紫環在深山老林裡度過餘生。他已經厭倦了過去那種顛沛流離的生話,外面世道不太平,而這裡卻相對平和許多。他喜歡和鄂倫春人喝酒,特別鍾愛這個民族的女人,她們身材不高,但格外健壯,屁股和胸脯都鼓鼓著,給人一種喜悅之感。她們雖然塌鼻粱,眼皮很厚,面容也粗糙,但由於她們喜歡順著眼睛,就給人一種分外柔情似水的感覺。胡二特別想和一個鄂倫春女人睡一夜,然而他不敢,怕的倒不是紫環,而是那些鄂族女人。她們熱愛家庭,對自己的丈夫忠心耿耿。而且,她們也善於使用獵槍。萬一他強人所難時,也許她們會開槍打碎他的腦殼,讓烏鴉把他的屍體給分食掉。胡二這樣一想就規規矩矩了,他逍遙自在地出去打獵,用獵物與人交換物品時寸步不讓,惹得商人背地叫他小男人。

有一日天氣晴好,沒有風,一個乾乾淨淨的白太陽光光地當空懸著,林地的白雪被映出一層毛茸茸的幽藍的光,彷彿雪在燃燒。紫環出了地窨子,朝鄂倫春人的居住區走去。她戴頂貂皮帽子,穿著翻毛的羊皮襖,看上去更像一個男人。胡二下山去買子彈和黃豆,紫環想趁他不在的時候去看看鳥日楞。

胡二沒有說錯,烏日楞看上去有幾分獸相。他尖利的牙齒十分駭人。他正在灶門口用鍋底的灰熟毛皮,看見紫環進來,打了個寒顫。女主人殷勤地招呼紫環坐下,給她從倉房裡掏出一捧凍成一坨的牙格達果,紫環一邊吃著酸甜的牙格達一邊和烏日楞說話。烏日楞的耳朵很大,看上去像是一對蒲扇。鼻孔粗得彷彿能插進一雙鵝腿。紫環向女主人詢問了鳥日楞的來歷,又問她的病可否是烏日楞給治好的?女主人不斷點頭。其實紫環一進屋門,就發現了女主人臉上朝霞般鮮潤的氣色了。女主人悄聲告訴紫環,他們託人打聽已經嫁到漠河的可能是烏日楞老婆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說自己的丈夫早就死掉了,有人看見了屍首。還說她夜裡夢見他時,他都是鬼的樣子,不會是他回來了,死活不肯走一趟來辨認。紫環嘆了口氣,說:「這樣的男人誰還會認呢?」

烏日楞雖然不會說話,但從他的舉止上可以判斷他聽得懂人話。紫環向他述說自己的病情時,他雖然一副充耳不聞的架式,但紫環相信他聽懂了。因為他的耳朵微妙地顫動,而且不時用舌頭舔著嘴角,彷彿那裡存了蜂蜜。烏日楞穿著藍布棉褲,裸露的雙腳像松樹皮一樣斑斑駁駁,女主人說有一天貓喵嗚喵嗚地打他腳畔經過,硬是被那雙腳給劃疼了,貓竦然回頭豎著鬍子衝烏日楞叫了起來,大約以為他把腳插上了鋼針來陷害它。紫環聽了忍不住吃吃直笑。紫環笑的時候,烏日楞就停下手中的活計定晴看著她,目光充滿了溫情。紫環喜歡男人眼裡發出這種目光,就像夏日雷雨中的閃電一樣帶給她一種猝不及防的美感。胡二眼睛裡從來沒有流露出這種目光,胡二的目光就像一灘汙水,未清澈過。紫環給烏日楞講完了自己的病情,又接著告訴他這幾年來發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女主人在戶外忙著活計,紫環對烏日楞傾訴的時候聽見了歌聲,女主人的歌聲就像暴風雪一樣強悍,烏日楞起身輕緩挪到窗前,用手掌拍著窗欞企圖抓住越窗而入的歌聲,紫環微笑著告訴他,這種聲音就像高天上的雲朵—樣可望不可即。烏日楞分外傷感地把手垂在雙膝間,再也不抬頭了。紫環知趣地起身告辭,她告訴了烏日楞自己家的地窨子所處的位置,囑他有空出去轉轉,不要老是呆在屋子裡。烏日楞是否聽得進她的話,紫環不得而知。紫環離開時說:「我知道你給日本人當過嚮導,你有過老婆孩子。你肯定吃過許多許多的苦。你放心吧,這裡沒有人傷害你的。」

紫環出了屋門又站在雪地上和女主人說了—會兒話。女主人說,前幾日在林中發現了一隻狐狸,一個老獵人舉槍去打,不料這狐狸突然轉身,將兩隻前爪提起作揖求饒。老獵人一驚,扔下槍放它一條生路。夜深時老獵人夢見了這隻狐狸,它向老人訴說自己前世今生的往事。狐狸說自己也曾做過孽,殺過三個人。他本姓丁,家中有老母和妻小。他過世後被閻王殿的判宮給扔進火海里足足煎熬了兩年。其後才讓他化成一隻狐狸。他苦苦修行已經有二十年了,再有三年即將修得功德圓滿,它感謝老獵人對他的救命之恩,說是要把他的陽壽延長到九十歲。還說給他送了些禮物在門口。老獵人醒來之後,只覺跟前紅光一閃,接著屋門自動開啟了,他看見門口堆著許多獵物,有狍子、野兔、松雞和飛龍。老獵人拱手向遭遇了狐狸的方向的山林說:「從此後我絕不殺生了。哪怕我餓死暱。」女主人說老獵人如今七十六了,耳朵有些背,牙齒也鬆動了,可是一覺醒來之後,兒媳在後屋裁衣的輕微聲響他都清晰無誤地聽到,一把隔年的堅硬的蠶豆也能被他的牙齒給咬得粉碎。紫環聽後嘆口氣說,看來人真是有來世的呢。人都說後世不生養的人,是前世糟踐花蕊的人,也許我前世真是個摧花的妖魔。女主人安慰她道,生孩子有早生晚生的,不必太把這事掛在心上。

就在紫環見到烏日楞的第三天傍晚,胡二回到家扔下一個黃紙包對紫環說:「烏日楞給你的藥,你要治什麼?是治不下蛋的毛病嗎?」紫環不理睬胡二的挑釁,她展開紙包,見裡面有一些黃土般的東西攙雜著褐色的樹皮和曬乾了的馬蓮花瓣,她將信將疑地把它放在瓦罐裡去熬,然後趁熱喝下。—個月之後。清晨的嘔吐出現了,胡二就像發現了獸跡一樣樂不可支,他拍著紫環的肚子大叫:「我要讓我的兒子識上幾十馬車的字,讓他穿上龍袍坐天下!」紫環微笑著嗔怪道:「要是生個丫頭暱!」胡二激情澎湃地喊:「我撤的種子多結實呀,你不可能生個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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