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為了避免雨淋,我把車子開進了庫房。他頭也不回,伸手拎起了後座上的背包。

「裡面是衣服嗎?」我問道。

「是的,」亨克回答。

「我給你準備了靴子和工裝褲。」

他把背包挎在肩上,站在車子旁。

除了安排自己幹活,我從來不曾有過指派他人幹活的經歷。都是父親指派我去幹這幹那。這樣的事該怎麼做呢?第一步,帶頭示範。只要我邁開腳步,他必定會跟我走。在庫房裡,我也像在屋外一樣,開始用他的眼睛察看一番。一袋袋精飼料,幽暗的庫房頂上堆著乾草和稻草,耙子,掛鉤上掛著各種農具,鐵鍬,乾草叉,鋤頭,架子上的柴油儲罐,亂糟糟的工作臺(螺絲起子、鑿子和錘子散亂地放在臺面上,有一塊木板釘上了釘子並用鉛筆勾畫出了輪廓,但上面沒有放任何物品),銀灰色的骷髏畫櫥櫃。工作臺旁邊的牆上掛著父親的腳踏車,輪胎癟癟的,裡面沒氣,後輪的擋泥板鬆了,鏈條鏽跡斑斑。灰色的蜘蛛網層層疊疊,雨水從窗框滲流進來,滴落在腳踏車上。

「你有駕照嗎?」我問。

「沒有,」亨克回答。

這輛腳踏車。那將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吊燈裡的電燈泡起碼有七十五瓦。亨克的背包扔在窗戶下那塊深藍色的地毯上。雨水滴滴答答,敲打著窗玻璃,亨克坐在床上。如果房間裡有什麼東西可看,他也許會環顧四周。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動物圖案的被套看上去多麼幼稚。非洲動物:獅子、犀牛、長頸鹿,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動物。四周的牆壁白得耀眼,床頭櫃是瀝青藍色的,大理石臺面上空無一物。我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亨克也想說點什麼。新房間裡冷冷的。為什麼今天的天氣偏偏就這麼糟糕呢?他左耳上方有一塊傷疤,約一英寸長,疤上沒長毛髮。

「你看書嗎?」我問他。「床頭櫃上要不要放一盞閱讀用的檯燈?」

「我帶來了一本書,」他回答。

「我會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你弄盞檯燈來。」

「那好啊,」亨克說。

「不過,我們還是先弄點吃的吧。」

我走出房間,來到樓梯過道。他跟在我後面,一齣房間,他便隨手把房門緊緊關上。父親的臥室裡,傳來大擺鍾緩慢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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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荷米爾圩田(volgermeerpolder),位於阿姆斯特丹北部,佔地約一百公頃,近半個世紀以來一直被用作垃圾廢棄場使用。經精心設計改造,於二〇一一年四月成為一個新的自然休閒區,湖底埋藏的大量化學垃圾被蓋在厚厚的保護層和泥炭層下,是荷蘭治理化學汙染的最大工程。相關部門將密切監測該地區,保證保護層不被破壞。

貝爾梅米爾(belmermeer),荷蘭西北部一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