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羅納爾問。這會兒沒什麼可擔心的了,所以他正以最快的速度吃著一個炸面圈。

「羅納爾!」阿達說。

「我們什麼時候把篝火點起來?」特尼問。

後來,我們就去了驢棚,然後點起新年的篝火,後來,一塊冒著煙但沒有明火的木塊(是從我的舊床上拆下來的)掉到了羅納爾的手上。他當時正用一根粗樹枝撥弄火堆,他有點過度專注了。

「結束了!」父親喊道。沖水聲有點沉悶,馬桶蓋似乎沒有開啟。

我就在門廳裡,我在衛生間門口已經站了好長一段時間。那兩個炸面圈使得他的腸子蠕動起來。我屏住呼吸,開啟門,把他提了起來。他自己提起睡褲。「洗手,」我說。

他拿起水池上的肥皂,我開啟水龍頭。

我把他抱上樓去。途中,我問他:「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是聖誕節嗎?」他問。

「是元旦。你的頭腦不正常了。」

「不正常了?」

「不正常了。」

「你的頭腦才不正常。我沒有變傻。」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說著,我把他放到床上。

「昨天晚上,阿達來了,」他說。

「對,她來了。」我在窗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也許,我真的應該去買一臺電取暖器,房間裡有點潮溼。也許,過不了多久,他的身上會出現各種各樣可怕的真菌感染。我把手肘擱在椅子扶手上,不住地搓著雙手。掛著照片、繡品和圖畫的那面牆是一塊大大的長方形,牆上掛的是小一點的長方形和正方形,具體上面是什麼我看不清。我站起來,開啟電燈。我就像在美術館看畫展的人一樣,將雙手背在身後,沿著那面牆非常緩慢地走了一遍,然後又坐了下來。「你的母親當初為什麼要繡兩幅而不只是一幅呢?」

「那你得去問她,」父親老大不情願地回答。

「我問不到。」

「對,你是問不到。」他嘆了口氣。

「難道她當時就已預料到,我們中有一個會出意外嗎?」

「我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你就可以把其中的一幅扔掉,是不是?」

「你現在不是應該去擠牛奶嗎?」

「一會兒就去。反正奶牛不會跑到別處去。」

「哼嗯……」

「她那樣做很節儉,」我說。「不對,不是節儉,是現實。」

「對,是現實,」父親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一個人才活到了十九歲就去世,你是不會把他的繡品從牆上取下來的。」

「不會。」

我在說話,但我幾乎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麼。我心裡想的一直是我跟麗特的那次通話,那才是我真正想要說的。我本想跟他聊一聊麗特的那件事,可現在我跟他聊的卻是牆上的繡品。範·沃德倫祖母為什麼要分別繡兩幅不同的繡品?在五分鐘之前,這個問題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其實,繡一幅就要花很長的時間。難道母親早知道她生的會是雙胞胎嗎?我嘆口氣,睜開了眼睛。我根本不想折磨我的父親,不想讓他難受。今天是元旦。

「出什麼事了?」父親問。

我睜開眼睛。「沒什麼。」我起身向門口走去,順手把大擺鐘的鍾錘往上提了提。「今天晚飯吃甘藍怎麼樣?」

「味道鮮美,」父親說。他看上去很開心。真讓人受不了。

「燈開著嗎?」

「開著。」

「窗簾要拉上嗎?」

「拉上。」

我返身回到視窗,拉上了窗簾。農場前面的那盞路燈也已經亮了。路燈修好了,現在,如果有人朝屋裡看,就不會不被人發現。

炊具室的電燈泡發出黯淡的光,照在樓梯上,再照到樓梯上面的過道。新房間的門開著,好似在發出邀請:來吧,到我這裡來。我看了看門上鎖孔裡插著的那把鑰匙。我看了一眼,但沒有去動它。我趕緊跑下了樓梯。

我打電話給阿達,問她羅納爾的手怎麼樣了。

「沒事,」她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聽她這麼說,我很高興。那畢竟是我點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