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2頁,共2頁

那船頭甲板上自稱是長碩的白衣人見狀,輕蔑的笑了,那笑聲低沉而古怪,彷彿來自那深深的海底一般。白衣人一邊笑,一邊將手伸向了面前的瑤琴,他蒼白的指尖一碰到那絲絃,琴音便如流水般傳出,聽來竟如同一個少女在低語,黃色煙霧開始濃重起來,煙霧裡隱約出現了人影,仔細看來,竟是桑海王,正握著一把種子笑的得意。轉瞬間,那桑海王手中握著的種子便生根發芽,竟然是那作為長碩陪嫁的「三惠」稻,那稻子越長越高,慢慢現出金黃的顏色來。忽然一陣風過,那些金色稻穗盡然如同蠕蟲般開始扭動,發出沙沙的聲音,和彷彿是人類的哭泣聲,突然,每個穀殼都噼噼啪啪的裂開來,如同無數大張著的嘴巴,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黑暗瀰漫開來,無數的饑民在夜幕裡哀嚎。那哀嚎聲越來越大,黑暗轉眼被火把照亮,烈焰裡,現出無數鮮血淋淋的婦孺,無助的伸著手臂。長長的妖刀,猙獰的笑聲,桑海小鎮上地獄般的場景又活生生的出現在人們面前。火光漸漸暗淡,從黑暗中隱隱現出一個人影來,用冷冰冰的聲音問道:「辦的如何?」那聲音聽來分明是自澤后王的。人們正看的心驚膽顫,不明內裡,忽聽耳邊一聲嬌喝:「動手!」頓時紅雨漫天,那些半跪在岸邊的宮娥們萬針齊發,鋪頭蓋臉的朝那船上的白衣人飛去,頓時間,那幻影煙霧,百般異象都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眼看那白衣人就要被萬針穿體,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裡忽然冒出無數褐色的鳥兒來,張開了雙翼,尖叫著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肉屏風,硬生生的替那白衣人擋下了紅色針雨。那些紅色芒針一沾上鳥兒的羽毛,便噗的一聲化成一股小小的火焰,焦糊的味道很快在空氣裡瀰漫開來,鳥兒們發出尖銳的哀嚎聲,卻一點散開的意思都沒有。而那些哀嚎,入耳聽來,真可謂是撕心裂肺,竟然有幾分像人類絕命時的呼救,人們不由紛紛捂住了耳朵,看那些著了火的鳥兒落在甲板和水中。奇怪的是,芒針發了幾輪,鳥兒的屍體也厚厚的覆蓋了甲板和海水,而那肉屏風卻是一點空隙也沒有。眼看幾個宮娥身上攜帶的芒針就要用盡,一旁觀戰的澤后王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他身邊的那個身著長袍的女子見狀,忽然一聲唿哨,飛身而起,直奔海邊而去,岸邊的那些個胡服宮女見到那女子的身形,當下便收了弓弩,起身列隊立在一邊。而那些褐色的海鳥也瞬間四散開來,在白衣人的樓船上空拍著翅膀盤旋不去,如同黑褐色的雲團。

那身著長袍的女子身形極快,眨眼功夫,居然嬌笑著站在了白衣人的樓船甲板上。她從髮間抽出了那支長長的步搖,看似漫不經心的輕輕向那自稱是長碩的白衣男子面門前點去。那白衣人也不躲避,胸有成竹的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將那長簪夾在了指間,卻不想那女子將手腕一撤,居然從簪子裡抽出一根非金非玉的三稜針來,眾人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見那白衣人猛的倒退一步,雪白的衣領上已是鮮紅一片。於此同時,那女子忽然猛地躍起在半空中,長袍被她一把撕裂,露出後背來。眾人不由大吃一驚,不是為那雪膚冰肌,而是為那女子色彩斑駁詭異的紋身。那本該是潔白如玉的背上,居然紋了一個鬼面羅剎,張了血盆大口,口中隱約可見一俏麗女子殘破的臉龐。女子一邊口中唸唸有詞,一邊舔食著三稜針上的血。她背後的羅剎鬼的色澤鮮亮起來,彷彿有了生命,忽然那女子一聲慘叫,撲落在地。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就見有什麼東西從那女子的背上慢慢的爬了起來。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就見有什麼東西從那女子的背上慢慢的爬了出來。

站在桑海王身前的玉虛道人見狀,不由神色古怪的看了看背手站在一邊的澤后王,隨後壓低聲音對湊過來詢問的桑海王道:「貧道曾聽一位道友提過人身羅剎,聽說此物一旦煉成,便可調遣百鬼千妖。故此,儘管祭煉此物需殺人無數,有違天道……」,玉虛真人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聽的周圍眾人驚呼不斷,腥風撲面而來。真人和桑海王一清抬眼望去,不由也一同倒抽了口涼氣。

只見那蜷臥在甲板上的女子,此刻已經完全醒了過來。她低垂著頭顱,長長的發披散開來,蓋住了整張俏麗的面孔和雪白的肩膀。在她裸露的背上,立著個半身的四面羅剎。那羅剎,面孔青綠,口裡滴滴答答地淌著紅色的液體,八條手臂上繞著色彩斑駁的毒蛇,形容著實恐怖。女子一邊揹著羅剎飛快的在甲板上爬行,一邊發出古怪的笑聲,忽然女子立起身來,直撲向受了傷的白衣人,那些空中盤旋的褐色鳥兒見狀,紛紛發出嘶啞的鳴叫,卻又彷彿顧及什麼,不敢俯衝下來。那白衣人此時已是面色慘白,他一邊躲閃那人身羅剎的攻擊,一邊冷笑著高聲喝道:「徐夫人何在?」就聽天空中忽然有個蒼老的聲音應道「得令」。隨後便有隆隆的戰鼓之聲傳出,本來還算平靜的海水騰起了波瀾。浪濤裡,白衣人帶來的那百餘隻樓船上的黃色燈籠紛紛離開了船體,升上天空,隨著噼噼啪啪的無數聲脆響過後,所有的燈籠都炸的粉碎,黃霧籠罩中,彷彿有無數的軍士從天而降,出現在那百艘樓船上。那些褐色的鳥兒們也停止了亂鬨鬨的鳴叫,忽然紛紛往澤後和桑海王所在的海岸上飛去。

當這些鳥兒靠近了泊守在岸邊的澤後國戰船時,船上的軍士們不由大吃一驚,卻原來這鳥兒是在是生的詭異,個個都有人的面孔。眾軍士正在發愣,就見那些古怪的鳥兒忽然咯咯怪笑著衝了下來,見人就亂抓亂咬,轉眼間不少軍士就血流滿面。戚魏晨見狀心中大急,高叫道:「切莫讓此怪物上岸」,隨即下令軍士們放箭射殺,那鳥兒受到攻擊,更加兇猛。雖然箭飛如雨,卻無奈鳥兒數目眾多,很快的,有不少的鳥兒已經越過戰船,飛到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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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澤后王面容看似沒有變化,卻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從天而降的軍士,衣袖中的雙手不禁握緊,眼中難掩興奮之色。

倒是那桑海王身邊的玉虛真人自從那群怪鳥出現後便有了愁容,這下看見這群軍士,更是身子不覺一顫。這一切被桑海王看在眼裡,也不明究裡,本想探詢,卻礙得實下情勢緊迫,便也按下不提。

岸邊計程車兵雖然拼死抵擋,可那些怪鳥不似戰場上的敵兵,也不與兵士們糾纏,一股腦兒都向著澤后王衝去。澤后王身邊的兵士們邊高呼著護駕,邊護著澤后王向內退去。澤后王對那群怪鳥卻視若無物,只是盯著那船甲上的軍士。

原來船甲上十幾個詭異的軍士抽出烏黑色的刀,將那羅剎團團圍住,那刀色與軍士的盔甲竟是一色,每個軍士均面無表情,甚是妖異。那羅剎如遇大敵,幾番衝撞,卻被周圍的軍士斬斷了身上亂舞的毒蛇,終究被其中一個軍士擰斷了脖頸。頓時一股青綠色的煙霧從斷頸中漫出,伴隨著彷彿無數尖叫哀嚎之聲,眾人不覺為之側目。

那澤后王不憂反喜,暗道:「果然如此,確是不虛此行。」另一邊,桑海王身旁的玉虛真人竟出了一頭冷汗,驚道:「陰兵天降!」桑海王聽到這,也是一驚,想是從前聽玉虛真人形容過。

兩國計程車兵見此情形一陣慌亂,原先的怪鳥已然不好應對,這玉虛真人口中的陰兵竟輕而易舉解決掉了那跋扈的人面羅剎,要是也衝上岸來,那可如何是好?

眼見著將是一場腥風血雨,卻聽得一陣山呼海嘯,那群怪鳥連同詭異的軍士皆不見了蹤影。倒是從海底開啟了一個缺口,走出三人,為首的是一白衣老者,後面跟著的一男一女正是先前消失在海中的莫氏夫婦。

卻見那白衣老者開口,聲音雖不大,卻無比威嚴:「白兒,你也太胡鬧了!」那船甲上本來神色得意的白衣男子此刻也不敢怠慢,即刻跪了下來:「師尊,我本是。。。」

「不用說了,事情的來由莫兄已經和我詳談過了,此事了結後隨我回島便是!」那白衣老者轉而向著莫氏夫婦欠了欠身:「管教不嚴,讓莫兄笑話了。」

「混元上師過謙了,路經此地,我們夫婦本就是要去拜訪的,只不過生性喜歡管管這人間的閒事,卻是勞煩上師了。」黑衣男子依舊一副不變的神色。倒是他身邊的嬌豔女子接過話頭:「上師一心潛修,必是沒理睬這塵世之事,我們只是來尋兩個調皮的孩子罷了。」女子一顰一笑確也是美豔無比,兩國的兵士仿似忘了剛才的驚心一幕,都從對白衣老者出現的震撼轉移到了這位美人身上。

不知什麼時候竟多了一名匍匐在船甲上的黑衣女子捧著一柄烏黑色的古劍:「福兒有罪,請老主人責罰,但請放過小主人。」

岸上的澤后王此刻卻是異常平靜,內心卻盤算著些許,正是暗流湧動。而桑海王見到那出現的黑衣女子卻是一驚:「竟和那人如此之像,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不是真的!」

一旁的玉虛真人此刻卻發話了:「大王不必驚訝,確是那人無差,可惜我們算錯了一步。」

說到這裡,玉虛真人忽地跪了下來,朝那白衣老者一拜:「師尊。。。」

「哼,你也好意思叫師尊,自己的同門都肯相殘,也不知黃兒現在如何。」白衣男子此刻已站起身來,雖然受了點輕傷,但也無大礙。

「你難道是?」玉虛也是一驚,仔細打量白衣男子。

「一切惡因結惡果,一切惡果皆由惡因。當年還是徐夫人的福兒貴為桑海國先王寵妃,卻一心向道,不遠千里乘船來島,不想凡人思道,卻引得你這個道人思凡,竟跟著回行的隊伍當了桑海國的國師。這麼多年你為了地位惡事沒有少做吧?」眾人皆是一驚,卻見床艙中走出三人,中間被攙扶著說話的人正是長碩,想必是受了重傷。她身旁的兩人則是包附離和阿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