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1頁,共2頁

桑海王的話音才落,就見他身側的年輕男子將手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一隊持槍戴甲的軍士壓著一輛囚車忽的從不遠處的小樹林裡閃了出來,這突如其來的隊伍令澤后王身邊的胡服女子們紛紛往澤后王的身邊靠了靠,步攆上的那個女子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那隊軍士在距澤後和桑海王幾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開啟囚車,從裡面拽出兩個五花大綁的人來,由兩個身強力壯的軍士架著拖了過來,扔在澤后王和桑海王面前的空地上。桑海王看了看地上團成團的兩人,衝軍士們擺了擺手。那兩個軍士上前摁著那兩人的肩膀,抓住他們的頭髮,迫使那兩人揚起臉來。與此同時,又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了個小太監,呈上了兩柄閃著妖異光芒的長刀來。

澤后王斜眼瞄了瞄那兩柄長刀,嘴角的肌肉忽的抽動了兩下,隨後便往身邊的女子身上一靠,滿面疑惑的看向桑海王和捋著鬍子的老道人問道:「這是何來?」

「澤後主想必對近來我桑海邊境被襲一事有所耳聞吧?那些偷襲者及其兇殘狡猾,而且神出鬼沒,不知來歷,被我桑海百姓稱之為海鬼,民憤極大。有傳言道這海鬼來自南方委女。但傳言往往不能盡信。俗話道:擒賊擒髒。如果真是那南邊來的,也要有人證物證,方能定論。本王派了軍士前去,一來安定民心,二來就是想活捉一兩個海鬼來仔細審問。無奈那海鬼個個身手詭異,而且寧可自盡也不願被俘,一時倒也無奈起來。機緣巧合,孤王得太虛真人相助,終於在幾日前。得了三個活口,這長刀就是從這些人身上收繳的武器。本王遣使節送刀去委女,那委女國稱世上可打製此種千層刃長刀的,只有澤後閔溪一地」,桑海王似笑非笑的看著澤后王道,順便揮了揮手,令那兩個小太監將長刀放在了澤后王面前的地上。

澤后王皺了皺眉頭,衝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靠得最近的一個走了過去,彎腰拾起長刀,高高舉過頭頂,小心翼翼的跪在了澤后王的面前。澤后王將那長刀提在手中仔細把玩,他身邊的女子也俯身過來觀望,兩人看了一陣,那女子忽然嗤的笑了。澤后王沉了臉呵斥道:「君王面前,不可無禮。」那女子慌忙下地跪拜道:「妾身不敢,不過大王知道,妾身是閔溪人氏,對著家鄉的工藝雖不是內行,卻也知道一二。妾身看來,說這刀是閔溪千仞,實在……有趣。」

澤后王揚了揚手裡的刀道:「孤王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呢。平日裡你在澤後宮中持寵生驕也罷了,如今桑海君主面前也敢胡亂誇口,你真不知何為欺君之罪嗎?」

「大王恕罪,妾身句句是實。此刀煅燒時火溫過高,淬火時水量也未能控制準確,故刀身有不能被肉眼覺察的裂痕跡,而且韌度欠佳,妾身可輕易將此刀折毀。閔溪為君王鍛造兵刃,如造得此等物件,豈不是要掉腦袋了嗎?大王明察。」

「哦?那你就折了這刀!如果這刀不斷,你就求桑海王賜福吧」,澤后王說著便將刀摜在了女子面前的地上。那女子嬌滴滴的道了聲:「妾身次造。」隨後拾起長刀,對著太陽看了一陣子,忽然從髮間抽出那支長長的步搖,深吸了口氣,對著那距刀尖四五寸的地方重重一擊,就聽噹啷一聲,火星四濺中,那長刀真的被折成了兩段。

眾人見此情景,不由都愣了,倒是那桑海王忽的哈哈笑道:「澤後君還真說對了,你身邊的確是臥虎藏龍啊。呵呵,本王本就不信委女國之言。看來,這刀的確不是澤後所產。幾日前,本王曾令平真寺在上苑審過這幾人,並沒有得到什麼可信的口供。無奈只得再次求助於太虛真人。真人得丹名「落憂」,服下此丹便口吐真言。今日當著澤後君的面,本王我就親自審一審這兩個海鬼,找出根源來。我桑海國要傾舉國之力,踏平賊寇之地。」

澤后王聽了這番話,忽然直起身子道:「那個「落憂」,真有如此神效?」

「本王已在死囚身上試過,澤後主不信,可立刻讓人一試。」

「這個倒不是,只是此丹神奇,讓人來了興趣,真人神通,以後定要多多向真人討教。」澤后王拱了拱手,順便示意那仍跪在地上的女子起身過來。

「稍時待這兩人口吐了真言,便是有了確鑿證據,澤後君可願出兵幫助討委女?」桑海似笑非笑的盯著澤后王的眼睛問道。

澤后王微微眯起眼睛,轉過視線,看了看地上的人,忽然問了句:「方才桑海君言道有三人被俘,不知另一人現在身在何處?」

「在上苑受審時,胡言亂語,試圖挑撥你我兩國之間的關係,被本王處死了。」桑海王撣了撣衣袖,漫不經心的回答。澤后王眼裡忽有什麼一閃而逝,他低頭沉吟片刻,忽然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抬頭衝著桑海王拱了拱手道:「桑海澤後本是一家,攻打委女一事,孤王我自然義不容辭。」

桑海王哈哈大笑,撫掌道:「痛快」。隨後衝方才捧出長刀來的小太監招了招手,在笑聲中,那小太監迫使地上兩個五花大綁的人服下了白色的丹丸,頃刻間,就見那兩人一邊打滾一邊哀嚎著些什麼。桑海王點了點頭,高聲問:「你們可聽到這兩人說什麼了?」那幾個軍士和小太監異口同聲道:「攻伐委女,為國報仇。」那聲音隨風傳開,很快便彷彿更多的附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響徹了雲天。坐在步攆上的澤后王不由攥了攥拳頭,臉上卻帶依舊帶著笑容。

坐在步攆上的澤后王不由攥了攥拳頭,臉上卻帶依舊帶著笑容。只見他朝身邊的幾個宮女們揮了揮手,那幾個胡服宮娥立刻從懷裡掏出幾面五色小旗來,面對著遠在海灘上的澤後船隊揮舞了一陣子,不一會兒,就見一位金甲將軍威風凌凌的出現在領頭船隻的指揮台上。那將軍正是待命已久的戚魏晨。他將手裡未出鞘的長劍朝天一舉,眨眼間在澤後船隊的每個甲板上,無數持槍戴胄的軍士便齊齊的現出了身形,而船側的舷窗裡則伸出了黑黝黝的炮口。那些軍士們用手中的長槍擊打著銀晃晃的盾牌,發出如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聽來竟似那驚雷般的撼天動地,彷彿海水也為此起了波浪。桑海王見狀揚了揚眉毛,拱手對澤后王道:「箭在弦上,蓄勢待發。你我即刻南下如何?」

澤后王也立刻拱手回答道:「甚是。」

兩人相視呵呵而笑,正要一同發號行軍令,忽見南方海天相交處黃雲滾滾,雲霧裡隱隱的彷彿有百隻樓船,絲竹歌吹之聲隨風傳來,彷彿有人在唱:「庭山遠幽,菊野金秋。有子同舟,迴旋逆流。佳人笑兮,撲朔迷離。美目盼兮,隨波而遊。斯人遠兮,輾轉不休。斯人近兮,家國堪憂……」,這歌吹輕柔蝕骨,眾人只覺心裡癢嗖嗖麻呼呼的,方才眾軍士們那撼天震地的備戰殺氣就在這歌聲裡淡化起來。

「有妖氣」桑海主身邊的太虛真人揚了揚拂塵,似乎漫不經心的說,然而這短短的幾個字卻讓眾人暗暗吃驚,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那本還遠在天際的黃雲已經擴散到了不遠處的海面,煙霧裡的百隻樓船轉瞬間便泊在了眼前。仔細望去,但見那些船雕樑畫棟,貼金嵌玉,彷彿根本不是人間之物。船上點著黃色的燈籠,張著碧綠的帳子,除了打頭一艘的甲板上坐著一個白衣人外,其它的卻如同傳說中的鬼船;甲板船艙,裡裡外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而那甲板上的白衣人,也有些說不出的詭異,此刻那人正低頭撫弄一張瑤琴,烏髮披散下來,蓋住了整張面孔,看不清容貌,僅能從服飾上猜測來人似乎是個青年男子。日期:2011-7-15

「大王,這….一定不是人,奴才明明還聽到有絲竹和女人歌唱的聲音….」桑海王身邊的小太監壓低了嗓子有些聲音發顫的嘀咕著,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桑海王陰沉的臉色給嚇得嚥了回去。那澤後主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地上,並將右手伸到了左衣袖裡,他身邊的那名女子緊緊相隨。而那玉虛真人也攔在了桑海王的身前。島上海中那些桑海澤後國的軍士們也都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指揮台上的戚魏晨已是長劍鞘,圓睜了雙目盯著船上的那白衣人的一舉一動。那白衣人忽然停了琴音,低低的笑了起來,那聲音聽來極有磁性。笑聲中,他慢慢的抬起了頭。

「長碩!」桑海王和澤后王幾乎同時將這個名字脫口而出,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兒來,那個白衣長碩就開口道:「兄長,夫君別來無恙?」

「你到底….」澤后王話說了一邊忽然住了口,那臉色極其難看。

「夫君是問長碩是人是鬼呢,還是男是女?這男女麼,夫君你不是早讓人瞧清楚了嗎?你那禮官啊,丫頭啊,在驛館裡真是替你盡職盡責哎,夫君又真在乎長碩是男是女嗎?你不過是要這個人成全你的事情罷了。」

澤後主的臉色更難看了,還未來的急開口,忽見擋在桑海王身前的玉虛真人衝他搖了搖頭,然後扭頭低低在桑海王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那桑海王立即面帶微笑高聲道:「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你到底是何方妖孽?膽敢冒充我桑海公主,當今澤後國的王妃?如果從實招來,還可留你活命。」聽桑海王這麼一說,那澤后王的臉色也微微明朗起來,他眯起眼來重新將那個白衣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點頭冷笑道:「險些被這妖物騙過。」說著便對身邊環繞的諸多宮娥揮了揮手。只見幾個站的離海岸近些的胡服宮娥忽然足尖一點,躍出人群,齊齊半跪在了海邊。她們從腰間解下佩飾,三扭兩擰的,眨眼間就組裝成了小小的弩狀兵器來架在雪白的手臂上,然後拔下發簪折斷,從中空的小管裡倒出許多紅色的針來。而那個玉虛真人也輕輕擺了擺手裡的拂塵,一股帶著海腥的涼風拂過,四周所有的軍士們不由都覺得精神一振,方才聽曲兒時的那種異樣心情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