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2頁,共2頁

「提到亂天滅世」,一邊的莫夫人忽然發了話,「這裡的某個人是不是該去面壁思過幾年。」

莫生呵呵一笑,俯身貼近莫夫人的耳邊說:「興滅一向共存,沒了巳兒,某個人就失衡,不得不現原形了。」

神仙禍(完)

四海君莫言

菊魂酪

圓月悄悄爬上了椰子樹梢,深藍色的大海呼吸得安詳。月光裡,一群女人拿了各自的活計,或站或坐,齊齊聚集在村前的小廣場上,一邊看著自己的孩子們嬉戲,一邊嘻嘻哈哈的閒扯。此刻,這個小漁村裡的男人們大都已經歇了,天不亮就要出海,他們睡得都很早。廣場的一角,已經補好的漁網張開著,在銀亮亮的月色裡微微的閃光。一連幾天的豐收,使得人們的心情格外好,玩笑也開的格外多。一兩個年輕的婦人,此刻正微紅著面龐,尷尬的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口裡嗔怪女伴們的同時,臉上卻現出掩蓋不住的喜悅和幸福。

忽然,遠遠的傳來一聲尖哨,女人們都愣了一愣,站起身來四處張望,月色下,她們看到村口升起了黑色煙霧,漸漸那煙開始蔓延,海風帶著嗆人的焦糊氣味撲面而來,紅色的光焰從黑煙下升起。

「啊……走水了!」不知是誰尖叫起來,女人們頓時亂作一團,有的忙著招呼孩子,有的往自家方向奔去,有的順手抄了器皿準備衝往村口,還有的則在原地發起了愣,可還沒等她們散開,一件讓她們更加慌亂甚至感到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一群衣著古怪,面目猙獰的陌生男人高舉著火把將小廣場團團圍住。火光下,他們手裡的長刀閃著妖異的紅光,他們的臉上帶著殘忍陰森的笑容。於此同時,廣場外,濃煙四起,女人們清楚的聽到自家男人憤怒絕望的吼叫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很快的,空氣裡就充滿了皮肉焦糊的味道和濃濃的血腥氣。

孩子們開始哭了,一些拼命往大人身後躲,不知是誰家的男孩子哭喊著爹爹試圖衝到小廣場外邊去,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幾柄尖刀就已經刺穿了那孩子的四肢,在孩子慘叫哭喊聲中,那小小的軀體被高高的架起,然後重重甩在了地上。一個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叫著衝了出來,撲到在地上那抽搐著的孩子身上,幾個持刀的男人咯咯的笑了起來,忽然,其中的一個男人放低了手中的火把,開始燙那將死孩子的小腳。女人尖叫著試圖用雙手擋住那火把,完全顧不得自己會皮焦肉爛。那些鬼一樣的男人們笑的更大聲了……不知何時,圓月已經被烏雲遮住,銀色的皎潔消失不見,那小廣場,在火光中,很快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三天後,桑海國王城上苑,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而在熙熙攘攘的繁華背後,又彷彿隱藏著幾分不安。上至朝堂,下至民間,人們都在議論著最近發生的兩件大事,一是該國的長碩公主準備下嫁東部近鄰澤後國;這第二件麼,就是三天前該國東南部的數十個漁村在一夜之間統統遭到燒殺擄掠,村民死狀可怖,慘不忍睹。晌午未至,這桑海國熱議時事的最佳去處匯海閣就早已是人滿為患了。

匯海閣內,除了那一團一堆的客人,穿梭來往的夥計,還有和著弦子高唱的說書人。那嘈嘈切切的議論聲,叮叮噹噹的水壺茶杯撞擊聲,還有各種難以描繪的雜亂聲音,可真是鬧的人耳朵疼。相比之下,匯海閣的三樓卻是清靜的奇怪:只見那長長的竹簾低垂著,裡面隱隱傳出來絲竹之音,還透著絲絲縷縷醉人的酒香。簾後,寬闊的大廳裡,只晃動著四個人影。

那個盤腿坐得筆挺的男子,一身黑衣,滿面冷峻,正低垂著眼睛撫弄橫放在膝上的古琴。他的身邊,是一個嬌豔女子,懶洋洋團做一團,一手打著拍子,一手握著酒杯,神情甚是悠閒。那嬌豔女子的的右手邊,站著的是一個身穿淺綠色衣裙的清麗少女,正微微閉了美目,聚精會神的吹著一支雪白的笛子。三人背後的美人靠上,則姿勢不雅的爬著一個白衣少年,一臉無精打采加無奈,半眯著眼睛彷彿在睡覺。

隨著樂曲變得越來越輕柔舒緩,爬著的白衣少年的神情也越來越不耐煩,忽然他翻了個身,跳了起來,提高了嗓門嚷嚷道:「我說莫老大,你有完沒完?悶在這鬼地方叮叮咚咚的快一個早上了……」

「阿寶稍安勿燥,等一會兒這街上可是有熱鬧看呢。」那嬌豔女子在安撫那失去耐性的少年的同時,順勢捻著小小酒杯起身黏在了在黑衣男子的肩上。白衣少年聽那女子這樣一講,趕緊趴在扶手欄杆上,一邊往下張望,一邊問:「什麼熱鬧?從那邊開始?等多久?」

綠衣的女子收了笛子,瞪了被喚作阿寶的少年一眼,開口道:「總吹噓道‘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聽覺敏銳’,卻連樓下人們的議論都沒聽到。午前,桑海國長碩公主的婚車要經由這裡出城,到時候人們不但能一睹公主芳容,而且還可以看到桑海國君的龍顏。」

「這也叫‘熱鬧’……沒勁兒……半夜潛入宮裡轉轉不就成了。」阿寶撇撇嘴,小聲嘟囔道。

只見那綠衣女子翻了個白眼兒說:「對狼彈琴。哎呀,對了,半夜入宮,說不定就遇上個‘麗姬’啊,真人啊什麼的,的確是‘熱鬧’呢。」(見《琥珀醇》狐狸精麗姬及《不死丹》廣宇真人)

阿寶瞪大了眼睛正要反駁,一邊的黑衣男子忽然推開膝頭的古琴,起身開口道:「阿蠻的清心曲已經小有成就,不過這浮生醉還是少了些空靈灑脫,多了些憂傷無奈。風略碧水皺,夢迴青蠻寒。」說到這裡,那黑衣男子頓了頓,而綠衣女子清亮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下。

「嗯,既然阿蠻和夫人都說有‘熱鬧’看,裡邊一定有點文章。我說那個莫老大啊,阿寶我不懂什麼曲曲調調的,懶得聊這些個婆媽東西。我們還是講講這個‘熱鬧’吧。」阿寶跳到黑衣男子身前,順勢用胳膊把橫在一邊的古琴又往外狠狠地推了推。

黑衣男子微微笑了,揹著手踱到窗邊,看著窗外慢悠悠的開了口;「這個桑海國,背山環海,物富民豐。桑海之北,大多是山地小國,對桑海並沒有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而桑海之東的澤後和桑海之南的委女兩國,才可以稱得上是心腹之患。澤後國民風彪悍尚武,委女國則狡詐貪婪。百年來,這三國之間一直紛爭不斷,但由於實力相當,三地各有得失。幾十年前,為了共同的海上利益,桑海和澤後開始聯合,一起征討委女國,據說聯盟大軍最終攻破了委女京城,委女國國君被迫在大雨中跪降,委女國被分而治之。後來不知為了什麼,桑海國和澤後國居然起了紛爭。這紛爭似乎越演越烈,以至於最後發展成了戰爭。兩國大大小小你來我往的在委女國的國土上打了十幾場,結果是兩敗俱傷。委女的一些宗室後裔便乘機復了國。不過復國後的委女元氣大傷,國土不及從前的二分之一,而且有許多良港都被桑海和澤後佔據,人們認為,除非有大的變故,否則百年之內,這委女怕是很難和桑海,澤後再次分庭抗爭了。至於桑海和澤後兩國,在委女復國後的不久,也終於休戰了。主要原因麼,怕是澤後的上一任國君不聽大臣勸阻,居然在一場戰爭中親自披掛上陣,結果受了重傷吧。此一役後,兩國便斷了往來,直到近幾年,兩國各有新君登基,才恢復了一些貿易往來。如今這桑海和澤後又忽然間締結了姻緣,的確是件值得琢磨的事情。而那個要嫁到澤後的長碩公主的來歷背景,卻是整件事情中最有趣的部分。」

黑衣男子說到這裡,忽然轉過臉來,理了理衣衫,坐在了窗前的一張椅子上。抬眼環顧,那個白衣少年此刻早已滿臉的興奮,靠在屋內的柱子上,急不可耐的連聲催促著:「快說,快說!」而那綠衣阿蠻也不知從何時起,被那個嬌豔女子拉到了身邊坐下了。

黑衣男子點點頭接著說:「這桑海國一共有三位公主,有兩位都是現桑海國君的同父異母姐妹。唯有這個長碩公主,是桑海國國君的表姐,一向深居簡出,行蹤神秘,很少和人打交道。長碩公主從小孤獨(父母雙亡),深為桑海的順賢太后所憐惜。從兩歲入宮後,就一直被太后帶在身邊,寸步不離。三年前順賢薨,這個公主便自請為太后守靈,並稱將終身不降(下嫁)。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公主的父親本是桑海君王的長子平陳君,也是王位的首選繼承人,而至於公主的母親,身世不詳,有傳言說,公主之母是平陳君在征討委女國時納娶的。三位公主中,澤後新君偏偏指明要迎娶這位長碩公主,是不是有點意思?」黑衣男子的嘴角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正說著,就聽外邊號角聲聲,鼓聲震天。街上一片騷亂。黑衣男子站起身來快步踱到視窗,往外望了一眼,點頭道:「來了。

正說著,就聽外邊號角聲聲,鼓聲震天。街上一片騷亂。黑衣男子站起身來快步踱到視窗,往外望了一眼,點頭道:「來了。」話音才落,但見不遠處百杆旗幟,描龍繡鳳,迎風招展,萬輛車乘,鑲金嵌玉,寶光耀眼。浩浩蕩蕩的儀仗和護衛簇擁中,一架通體明黃色的高軒馬車緩緩行來。風吹金鈴,寶帳高挽,車裡端坐著一男一女。男子穿金絲嵌寶龍袍,目光冷峻。而他身邊的女子,面若芙蓉,眉眼含情,嫣然一笑,傾國傾城。周圍圍觀的人們頓時都安靜了下來,直到那華麗的車馬從自己眼前完全駛過,方才能發出紛雜的讚歎聲和議論聲。有人說:看來君王很重視這位公主,不但親自出宮送行,而且居然讓她坐在了王駕上。也有人道:難怪澤后王指名要長碩公主,真是天人啊。還有人搖頭:此等姿容,難保不是禍患,澤後要倒霉了……

這亂鬨鬨的聲音,隨著清風扶搖而上,全部傳入了坐在匯海閣三樓上的四個人耳朵裡。靠在扶欄上的阿蠻,皺了皺眉頭,輕輕說:「「聽說澤後新君荒淫好色,不理朝政,才登基幾個月,就惡名遠揚了。為了國家利益,這公主不得不嫁與這樣的一個人,真是無奈。如果真有一天,城傾國破,也是那國君的昏聵所致。公主又何錯之有?難道就因為她身為女子?天下人就只會欺凌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