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2頁,共2頁

原來這紅萼替姐姐登了車,看看離家遠了,方才敢放開嗓子哭個痛快。哭累了,就在車裡睡去,正迷迷糊糊的,忽然聽到車子外邊亂鬨鬨的,蹭到車門口一看,外邊怪風四起,睜不開眼,忙退回到車裡。正在這時,忽然車簾一掀,那白生露出臉來,沒了往日的清雅淡定,倒多了幾分妖邪模樣,嚇的紅萼直往車裡邊躲。白生呵呵一笑,忽然手臂暴長,一把捉住紅萼,扛在肩上,大紅的嫁衣勾在了什麼地方,哧啦一聲被撕下幾條兒,白生毫不在意,只足下生風的跳入了山林。紅萼尖叫踢打,連牙帶爪的往白生背上招呼。那白生想是吃痛,往紅萼腦後一拍,紅萼就失去知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紅萼終於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石床上,身下是厚厚的獸皮墊子。環視四周,不由大吃一驚。那分明是一個石洞,但有奇花異草,洞壁有許多用鏤空的石扇做的窗戶,石窗外綠樹清瀑,真如神仙府地。有兩隻小猴看紅萼醒了,忙端了水過來,又捧了衣服,紅萼伸手摸一摸,那衣物香軟華麗,回頭見兩個小猴用爪子蓋了眼睛,將紅紅的屁股對著自己,想是讓自己換衣服的意思,不由大樂,將恐懼忘了個一乾二淨。紅萼換了衣衫,小猴又拿了水果。紅萼取了一個,咬著果子出了山洞。陽光明媚,暖暖的真舒服啊。還沒輕鬆一會兒,就看到那白生遠遠地過來,紅萼心裡忽然涼了半截,居然忘了這個妖怪了。

看那白生逼近,紅萼開始慌亂,聽人說妖物都是吃人的,不知自己是要被活生生的撕成塊還是……,看看周圍無處可藏,紅萼索性心一橫,當初替姐姐出閣,就沒想著有好結果,不就是一死嗎,小姑奶奶豁出去了。便面對了白生,一手暗暗攥了石塊,一手拔下頭上的金釵,冷眼看那妖怪要如何動作。

那白生從紅萼的表情和動作上看出了什麼,先愣了愣,眼珠一轉,便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將臉靠近紅萼的胸口低低道:「娘子穿的真好看,不如你我就天為屋頂地為床……」。紅萼大窘,這白生的話她是聽明白了,雖然自己一向大大咧咧的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但這也太無恥了吧?漲紅了臉,往後退了退,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才是,忽然看到白生貼過來的身子頓住不動了,眼睛直直的盯著紅萼周圍。

原來不知何時,紅萼身前的地面上,冒出了許多尖刺,這些尖刺,紅白兩色相間,糾結擰在一起,彷彿無數的同心結連成圓圈,將紅萼圍在當中。白生愣了一下,隨後試圖跳過尖刺圓圈,但那刺兒竟然如有生命一般,隨著白生跳起而暴長,根根正對著白生。紅萼心下大喜,細看這尖刺圍牆的底部,根根紅白相間,彷彿無數個雙生扣連在一起,難道爹爹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難?看來自己的老爹找到得道的高人了。紅萼的膽兒也大了,做在圈裡,拍著手笑的囂張,還連連挑釁的衝著圈外的白生做鬼臉。白生氣的七竅生煙,嘟囔了句「好男不和女鬥」,準備找個地方消消氣再說,忽然覺得背後一陣寒意,回頭一看,一個白衣少年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正用綠瑩瑩的眸子盯著自己

「我家公子和夫人有請。」少年懶洋洋的說。

「這個,素昧平生,恕白某不能從命。」

少年呲牙,笑笑,直接忽視白生,指了指坐在尖刺後的紅萼道:「無所謂,只要有她就成。」

白生將身子擋在紅萼面前。少年「吃」一聲笑了出來:「我不像你,搶媳婦兒,剛才還真是猴急模樣。夫人要我送她回家。」

紅萼聽到回家二字,來了精神,扯開嗓子喊:「快打發了那個妖怪。殺了最好!」

那少年微微一愣:「小猴兒,你媳婦兒要謀殺親夫,真狠。」

白生苦笑:「少廢話,要人,還要看你有沒那個本事。」說著就動氣手來。少年見招拆招,邊打邊笑,還忙著連連勸白生休妻。那紅萼見白生出手靈活,身形詭異,不由暗暗替少年捏把汗。等兩人鬥了一陣子,紅萼才漸漸看出點門道來,和白生比,那白衣少年的動作乍看之下彷彿有幾分呆滯,但瞧仔細了,其實招招都點在白生的要害。儘管白生表面上看來靈活無比,上下飛騰,其實有一大半是在躲閃少年的攻擊。又鬥了十來個回合,白生終於不支,敗下陣來,卻不逃走,只坐在紅萼身前不遠的地上,靜靜看著那少年不說話。

那少年呵呵一笑道:「還真護著你老婆。」言罷,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巧的小哨子,放在口邊一吹,就聽一聲虎嘯震耳,迴盪山間,風吹草低,忽然跳出一隻猛虎來。白生和紅萼都大驚,那吊睛猛虎傲慢的看了白生一眼,輕輕跨過紅萼面前的尖刺,張口叼了幾乎昏過去的紅萼,縱身跳過山石,沒影了。白衣少年呵呵笑著道:「媳婦兒丟了,快追吧!」

白生方才回過神兒來,當下臉色慘白,顧不上答理那個一臉壞笑的少年,縱身追了過去。那少年只不遠不近的跟在白生背後。出了山口,遠遠的,白生看到那猛虎將口中的紅萼甩進路邊停著的小巧鈿車裡,便慢悠悠的走了。白生剛鬆了口氣,忽然覺得身後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回頭一看,正是那個嬉皮笑臉的白衣少年。少年二話不說拽著白生上了車,放下車簾,就聽耳邊生風,轉眼就到了趙家門口,那少年先跳下車子,和等在門口的一個綠衣女子說了幾句話,便眨眼沒了蹤影。

那個綠衣丫頭伸手扶了紅萼下車,又一把拽住白生的衣袖,說了句:「你媳婦回門,你也進來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孃吧」,便將白生拖進了趙家的後院,白生試著掙脫,那姑娘的手就像粘在了白生的衣袖上,揮不掉,甩不開。拉拉扯扯之間,已經到了前廳。只見廳裡的趙氏夫婦正和一對年輕男女談笑風生,見白生來了,眾人紛紛點頭招呼。白生避不過,只得上前和大家見禮。

剛剛落座,忽然一個丫頭從後邊慌慌張張的跑來,說是白蕊昏倒了。那對年輕男女便隨趙氏夫婦一起到了後邊繡房。女的跟著趙夫人上樓看了看,說道:不打緊,於是只留了紅萼在房裡等白蕊醒來。看趙氏夫婦擔心的樣子,眾人便陪著一起坐在樓下等訊息。

說道這裡,事情的來龍去脈倒是講清楚了,可大夥兒心裡還是有點亂,好像有什麼事情尚且需要做個了斷。趙氏夫婦看看自己的兩個女兒,又看看白生,這個……,到底還要不要這個白猿做女婿?趙老爺偷偷瞧了夫人一眼,發現自己夫人也正偷眼瞧著他,一邊的白生當下看的明白,心裡暗道,人類複雜詭異,趙家老爺無信;兩個女兒,一個表面溫柔,心機可怕,一個脾氣刁蠻,周圍長刺,他小猿哪裡消受的起,可惜自己百年的靈力,費在了人的身上。想著想著便上前一拱手道:「人獸有別,趙家女嫁的不甘,小可也就不再勉強。欠趙家的恩情,祖母和我也算是還清了。自此別過。願趙氏一門福壽安康。」

趙氏夫婦聽白生如此一說,到忽然下了決心,就見那趙夫人對老爺微微點了點頭。趙老爺正視白生道:「賢婿此言有差,你祖母為了報恩,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這一點上,人類也未必能做的到.她救了我家三口,不但還清所欠,而且對我家有大恩德。說起來,你也是我趙家的救命恩人,以趙家女兒的終身託付,也並不為過。」如此一說,就是承認了這個猿猴兒女婿了。那白生一時間愣了。

一直沒出聲的白蕊見此情形,忽然撲通跪在趙家夫婦面前說道:「爹孃,女兒身體已經康復,既然妹妹和白生沒有做夫妻,還是讓紅萼回來吧。白蕊我願嫁。」

旁邊的紅萼有些著急,拉了地上的白蕊:「姐姐,你的心思我早知道,不必內疚。我已經穿了嫁衣,就是白家的人了。禍害對妖怪,也算般配。」

白生哼了哼,嘟囔了句:「那也要看我娶不娶的起。」

默默坐在一邊的莫夫人忽然開了口:「白生,你那祖母如此安排,有她的原因。一來怕你在世上孤寂,二來怕你會傷人性命。因為,當初為救趙家姐妹,她抽取了你的長生之力,又搭上了自己的靈元。事後,她料定自己命不長久,便擔心你孤身長大,性格會因種種磨難而改變,難保將來不會到趙家要回屬於本屬於自己的壽命和靈元。如此一來,那雙生姐妹一定有性命之憂。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和趙家結親,一來你將來也有人陪伴,二來也算是對趙家姐妹的保護。可憐她一片苦心啊。」

白生翻著眼睛說:「你又如何知道我祖母的心意?怕我傷人,就拿紙筆來,我馬上立個字據不就行了。」

莫夫人笑笑沒說話,倒是一邊的阿蠻忍不住了:「小猿果真目無尊長,不識教化。你的祖母,說起來,和我們也算是舊相識……」,正要說下去,卻被莫生打斷:「看來事情有點混亂了。」莫夫人也微微皺了皺眉「你看……」。

莫生挺了挺脊背,回答:「夫君我一向不擅長理這家務事。」這個皮球還真踢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