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的面色一下子又慘白了起來,因為,妹妹的結局和自己脫不了干係。
那日,白蕊聽妹妹敘述在客廳發生的一切時,心裡頓時惴惴,因為正如她自己所說,嫁人之事,往往是長幼有序,這長幼有序,不由讓白蕊對這樁婚事格外的上心。所以,白蕊支開了妹妹,以給母親送雙生扣為名,來到父母住處探聽虛實,正要叩門,就聽到屋裡父母說話,不由附耳在門上聽了聽。聞得父親說那白生來歷古怪,要是將白蕊許配給他,放心不下等等,頓時心亂了起來,又有幾分害怕。後來,又看那白生態度堅決的回絕了父親的饋贈,知道自己八成是非嫁不可了,便鬱鬱寡歡的回到屋裡。看到妹妹紅萼,也不知為什麼,就有怨氣在心裡湧動。從小到大,事事都是妹妹佔著上風,自己一向都是忍當頭,讓為先,一笑了之,可這一次……這一次,自己卻無論如何也難以淡然應對了。
到了晚上,那雙生扣兒作怪,白蕊看的清楚。坐在窗邊時,白蕊還雙腿打顫。奇奇怪怪的事情似乎都在向白蕊傳遞訊息,這白生絕不是一個平常的書生。不由越想越怕,手足冰冷,天亮時,竟然周身忽寒忽熱的生起病來。
這來的蹊蹺病,到讓白蕊有了主意。作怪的雙生扣無疑是個提醒兒,妹妹紅萼和自己從面貌上一般無二,那白生只偶見過她一次,應該根本分不出來,即使分出來了,想他也不會在意。至於妹妹的心性兒,自己也再熟悉不過,白蕊要賭上一賭。果然不出白蕊所料,平時裝裝可憐,本來四五分的病,硬是做出了十分的模樣來,又悄悄使了銀兩給瞧病的郎中,還真有些效果。不要說紅萼,連爹孃都開始擔心白蕊是否可以活的長久了,白蕊再輕輕一推,便引著紅萼往姊妹代嫁的方向上走了。至於爹孃,他們那裡是絕對不會反對的,除非他們不在意白蕊的死活。白蕊的計劃執行的萬分順利,一切都似乎如願以償了。可聽到妹妹失蹤,生死不明的訊息後,白蕊的心就如被油煎水煮似地難受,此時此刻的白蕊,真覺得自己的魂魄被活生生抽去了一半,眼前彷彿浮動著無數個白影,大叫一聲,失去知覺。
昏昏沉沉的,白蕊隱約看到妹妹紅萼一臉哀怨,遠遠的站著,伸著手要她搭救,白蕊想拉住妹妹的手,卻如論如何也夠不著。正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覺的有人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溫度和氣息居然是如此的熟悉,讓白蕊一把捉那手,一個名字脫口而出:「紅萼!」
幽幽的睜開眼,白蕊看到自己面前坐著的正是自己的妹妹,穿著打扮恍若神仙妃子,頓時淚如雨下。
「我們是在陰間相會了麼?」
「不是,姐姐,我們在你房裡,我回來了。」紅萼沒有哭,倒是笑的開心。
「嗯?那……那白生?」
「和爹孃在樓下院子裡,還有三位貴客。我回來時,姐姐正好昏倒,那兩位客人怕是懂些醫道,說是姐姐急火攻心,一會兒就會醒來。還真說對了。姐姐現在有力氣嗎?隨我下樓去見見爹孃和客人吧,好讓大家都放心。」
白蕊撐起身體,勉強還能動彈,便理了理髮髻,整了整衣衫,一把緊緊攥著妹妹的手,下了樓。
就見樓下有幾個人,上手客位的是一對年輕夫妻,旁邊還立著位嬌豔的少女,而自己的父母,則端坐在正中,另外還有那白生,穿著華美的衣飾,低頭站在一邊。
白蕊向父母道了個安好,又問候了客人。
那自稱莫姓的年輕夫婦和同行的少女也還了禮。莫氏夫人將白蕊,紅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說:「好一對雙生姊妹花。」白蕊臉上紅了一紅,倒不是害羞,而是……內疚。紅萼笑嘻嘻往姐姐身邊靠了靠。站在一邊的白生瞥了一眼這姊妹兩個,輕輕哼了一聲。莫生看在眼裡,嘴角往上扯了扯,說道:「白公子,給大家講講吧。天下哪有你這樣糊弄老丈人和丈母孃的?」
白生無奈,對著趙老爺和夫人淺淺的一躬,正要開口,就聽那莫夫人咳嗽了一聲,那白生翻了個白眼兒,無可奈何的雙膝跪倒在地,磕了個頭道:「贖罪」。隨後才慢慢講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這趙夫人的祖母是前朝的女官,曾經在宮中教授禮儀多年,深得皇后信任。偶有一日,機緣巧合,救下一隻將死的白猿。那白猿本是蜀地的貢品,聰明而通人性,只是野性不改,時而攻擊宮人,終於惹惱了皇帝的寵妃,鞭責後,棄之待死。見那猿猴的脖子都被鐵鏈磨破,身上傷痕累累,口中哀啼,女官實在不忍,就向皇后求情。也許是皇后慈悲,也許是皇后恨那寵妃囂張,竟然答應了女官,還送來傷藥。等白猿傷好,女官索性解開那黝黑鋥亮的鐵鏈,放白猿去了。白猿記得恩惠,多年以後,知道那女官唯一的後人,也就是趙夫人生產有難,便來搭救。這白猿本以為趙夫人只懷了一胎,心想拼了千年修行,定能保母子平安。誰料想到內室一看,這趙夫人懷的是一對兒。而且當白猿趕到時,趙夫人的雙生女剛剛胎死腹中。白猿無奈,只有用上自己的全部真元,又偷了自己外孫的百年壽命,救活了三條人命。也許是出於對外孫的虧欠,白猿要趙老爺立下字據,締結姻緣。後來,那白猿回去不久就丟下年幼的小孫子,死了。
聽到這裡,那趙老爺不由嘆道:「真是仁義靈物啊……」,忽的住了口,瞪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白生。
白生也不避諱,點點頭,挺直了腰桿道:「不錯,小猿就是我了。」趙老爺和夫人對視半晌,一時語塞。白生便不再搭理這夫妻二人,只繼續往下說自己的故事。
這小猿獨自長大,吃盡孤寂無依的苦頭,看著約定的時間將近,就出了深山。他生性頑皮,喜歡開玩笑,聽說人類喜歡衣著光鮮,就故意穿的破破爛爛到了趙府。本來是打算將自己的身份來歷據實相告,但趙府家人態度傲慢,趙老爺又暗地裡有悔婚之意,頓時心裡惱他多疑又無信,一想到祖母連命都搭了進去,還損了自己的靈力,就十分生氣,不由和這趙家打上了別兒,非要娶一個姑娘回去不可。要知道,當年,那老祖母可是將自己寶貝孫子近三百年的長生道分給了趙家夫人和兩個丫頭,,不然,這小猿哪兒能這麼快就長成了一個青年人,這速度還真是和普通人類差不多了。
等婚事將近時,這趙家大女兒又施詭計用妹妹代替自己出閣,人類真是狡詐可怕。白生說著說著,不由又斜眼看了身邊的紅萼白蕊一眼。
白蕊張了張嘴。紅萼卻毫不客氣的打斷了白生的話:「小猴子,你也不地道,花花腸子不比別人少。裝了窮酸模樣糊弄我爹孃。再說了,我爹到底不是嫁了個女兒給你嗎,我姐姐糊弄人又怎的?她太好,你個猴兒配不上,只能拿我將就你了。這天底下又有幾個女人願意嫁猴兒?我都沒喊委屈,你個猴子抱怨什麼?」
白生被搶白了一場,一時又窘又氣,瞪著紅萼和白蕊說不出話來。
莫夫人聽那紅萼左一個猴子右一個猴子的叫白生,不由抿著嘴暗笑。趙家夫婦見狀,忙呵斥紅萼無禮。
白生在狠狠地瞪了紅萼幾眼後,終於能說出話來了:「我怕你,行了吧?你我也無夫妻之實,你要委屈,回家就是了。」
那紅萼聽白生說夫妻之實,臉頓時紅了紅,哼了一聲,轉身對著自己正迷惑的雙親嘟嘟囔囔的訴說了半天,氣呼呼的白生在一邊時時加上些解釋和補充,這趙氏夫婦終於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