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1頁,共2頁

安然郡主是大長公主的獨女。大長公主薨,安然郡主毅然守孝五年,這樣一來,竟蹉跎了妙齡,如今已經到雙十年紀了。雖然年歲不小,但端莊有德,再加上皇帝可憐其母大長公主,早年喪夫,在戰亂年代吃苦不少,好不容易待到天下安定,配了新婿,可是好日子沒過幾年,便一病而亡;所以對這安然郡主格外關照。這樣一來,對與這些初入仕途的年輕進士而言,這公主到是一個絕佳的婚配人選。

但見這小太監開啟托盤上的黃綢,盤裡是一個碧綠荷葉包,小太監接著將托盤放在几上,先做思考狀,然後,開啟了荷葉包。但見裡邊是一個碩大的貝殼。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這安然公主的謎,既無謎格,也無固定答案,若在平日,怕早有人罵鄉野粗人之作了,可到了公主這裡,竟然人人稱讚。有人扯上詩經楚辭,聖人經典,有人說是君子胸懷,廣闊如海,這王進士突然想起衚衕裡碰到的那奇怪女子唱的歌謠來,不由脫口而出:「何中一貝,何為貴,明君賢臣百姓安。」

這答案對了皇帝的心意,頓時讚口不絕,封賞有加。酒宴結束時,那小太監似乎對著王進士嫣然一笑,那哪裡是個太監,分明是一佳人。難不成,這就是那……?王生搖了搖腦袋,想必自己喝地太多,眼花了。

事情還真讓王進士猜中了八九分。左僕射鄭大人來提親了。這左僕射鄭萬卿便是安然郡主的繼父。大長公主薨後,他五年未娶,一直留在公主府。夜宴上的小太監是安然郡主的貼身丫頭碧墨。

眼下鄭大人正細細盤問王生生辰八字,祖籍故里。不知為何,王生總覺得這鄭大人有幾分眼熟,到底在哪裡見過呢?王生不由頭痛起來。王生有兩不大不小的毛病,除了常有那怪夢外,便是對八歲之前的事情毫無記憶。問起父母,只是說小時頑皮,從樹上摔下,失了記憶。這種事情,王進士自然不會對鄭大人提起。

這鄭大人反覆盤問幾遍,似乎才放心王生的身世背景。並約定,待王進士稟明父母后,便奏明聖上,欽定姻緣。

幾日後,王進士得意洋洋,衣錦還鄉。入了家門,拜了父母,親戚朋友一起祝賀。又聽到安然郡主之事,左右無不羨慕。這真是喜從天降啊。到了掌燈時分,眾人才漸漸散去。王進士剛剛想躺到床上歇口氣,就聽丫鬟叩門道,老爺夫人有請。王進士匆忙來到後院父母居處。但見雙親欲言又止,半晌母親從內室捧出一個小小的黑漆匣子,放在王進士面前。父親嘆了一口氣,說道:「吾兒今日得中,吾二人歡喜不盡。這些年來,吾夫妻二人一直瞞我兒一事。今天,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王生剛要說話,被父親揮手阻止。

兒聽我言。我與你母本居長安,雖處亂世,卻豐衣足食。只是年近不惑,膝下並無所出,除了希望有這一兒半女,我二人是百事無所求。十二年前,初雪。我二人才從送子觀音廟回來,半路有一紅衣麗人送一八歲小童,並給了我夫妻二人這個漆盒。麗人吩咐此兒日後大貴之日,可將此盒交付。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開盒。那麗人舉止言談並非人間之態,我夫妻二人便認為是觀音顯靈,看這孩童容貌俊雅,乖巧伶俐,只是不記得自己的任何身世。這小童便是你了。我二人怕你是被拐騙來的孩子,可那麗人並沒有收取我們半分銀兩。為避開左鄰右舍議論,當夜我二人帶你遷至洛陽。十多年來,從未有人打聽過你的事情。兒啊,你雖不是我們親生……」說到這裡,二老不由哽咽。

王進士呆了,可看到兩位老人傷心,不由雙膝跪倒。這十二年來,老人對自己盡心盡力,百般呵護,王進士從未感到自己不是二人親生。想到這裡,王生到頭就拜:「雙親在上,一日為父母,終身為父母。父母之恩,重如山。」聽王生這話,倆位老人不由心下自覺安慰不少。

回到自己房間,王進士當然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他挑明燈盞,輕輕開啟黑漆盒子。但見盒內猩紅的錦緞上放著一小把青絲。這青絲想是剪下很久,已失了碧油油的光澤,細看還夾雜了幾根白髮。除此之外,別無它物。王進士一陣奇怪,拿起青絲又放下,正不解何意,突然就著燭光見那紅錦下的盒壁上有兩小團墨跡。仔細一看,卻是「莫言」二字。「莫言?在哪裡聽過,啊……」王進士記起了那個帶了白狼的丫頭。

城門剛開,王進士就急急忙忙奔莫言閣而來。也許是太早,莫言閣客人不是太多。王生想找個位子坐下,一個小夥計卻將他帶上二樓。但見那日的綠衣阿蠻立在一旁,捧了一把白玉小茶壺,衝他面前的青竹桌椅呶呶嘴兒。王進士心下明瞭,坐了下來。那阿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杯子,倒了大半杯茶放在王進士面前。

但見這茶色金黃,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鼻而來。王進士頓時有幾分自失,那香氣竟可用溫暖來形容,如母親的愛撫。

阿蠻方才發話,笑地十分嫵媚:「公子到底來了,阿蠻不食言,請你品茶。這是我家夫人親手焙制的,名喚不茗茶。要一十二年才配出這一斤來。」

王進士一肚子疑問,一時沒了頭緒,不由先抿一了口香茶。茶才入口,但覺得香入骨髓,神輕氣爽,香茶入腹,心頭髮暖。王進士想都沒想,又來了一大口。頓時覺得似乎煩惱全無,飄飄然如神仙。一會兒功夫,茶杯見了底兒。

阿蠻趕緊加滿杯子,看王生如著了魔般一飲而盡,便笑嗔:「公子牛飲,不知茶會醉人嗎?這茶可是十二年才有啊。」

王生方覺失態,不由大為尷尬。正在這時,見珠簾一挑,一個紅衣麗人從內堂娉娉婷婷而出,笑叱:「阿蠻無禮。」王生暗道,這怕就是父親提到的紅衣女子,細想卻又不是,這女子看來不過二十出頭,十二年歲月,無論如何要留下痕跡。正不知道要說什麼,那女子先開口道:「王進士來是為了那黑漆盒子吧?這個答案只有你自己知曉。」女子盯著王生又緩緩說:「妾身願將這價值千金的不茗茶送給你。這茶可以清心明目,安神養心,或許你會記起從前的事情。如果一個月內,你的疑惑還未解開,你我莫言閣再見。」說罷這一席話,紅衣女子轉身道了一句「阿蠻,送客吧。」

阿蠻提過一包碧綠絲線紮好的茶包,遞到王生的手中道:「夫人之言,公子記好。阿蠻送你下樓。」王生本不是那厚臉皮的人,只好施禮離開。

阿蠻在樓上看著王生失望而去,輕聲問:「夫人,這不茗茶王生可喝得?」

那夫人答到:「無妨,他喝了只有好處,但有人喝了就熱鬧了,呵呵」

王進士抱著茶葉,滿腹心事的回到家中,才入大門,小斯急衝衝跑了過來:「鄭大人到了,在前廳候著吶。」

王進士慌忙將手中的茶葉遞給小斯:「送到我房中收好了。」便匆匆前往大廳。小斯掂了掂茶包,自言自語到:「怕是好茶葉。」往後院去了。

王進士到了前廳,見父親已坐在那裡陪著,忙施禮:「鄭大人,高堂在上,某失禮,久等了。」落座後竟發現還沒有茶水奉上,忙呼家人上茶。過了一會兒,見丫鬟送上茶湯,王生突然聞到那熟悉的香氣,這不是自己才帶回來的不茗茶嗎?正想責問丫頭,抬頭看到鄭萬卿,不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鄭大人似乎也被茶香吸引,才抿一口,便連稱好茶。王生看看父親,老人家卻是皺了皺眉,將茶碗只在手裡端了一端,便推至一邊。

鄭大人邊飲茶,邊提及婚事,王進士暗道,為何如此著急,幾日都等不得,親臨我家中?嘴上卻不便說什麼。談了一陣,老父吩咐下人安排酒菜,席間甚歡。臨行,這鄭大人有意無意的幾次提起方才飲得茶葉來,王生心下明瞭,吩咐家人取了一些,交與鄭大人道:「這是一點心意,據說此茶十二年方有,王某有幸得了一些,大人莫嫌棄。」這鄭大人正中下懷,收了茶葉,喜滋滋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