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安達的秘密

小酋長喜歡和手工藝品小販聊天。他會迷失在塵土飛揚的小路,走過一個個木棚,研究剛果的布料,一千零一種繪有日落和巴圖卡達舞的布料,還有喬克威人的面具,手工匠人會在雨季把它們埋在地裡從而做舊。他有時會買一兩件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只是為了能延長聊天的時間。更多是出於團結精神而不是盈利的考量,他建立了一家制造和行銷手工藝品的公司。他會親自構想並在黑木上設計,之後匠人們負責複製。這些物件在羅安達機場以及巴黎、倫敦和紐約的所謂「公平貿易」商店售賣。他解決了超過兩百名手工藝人的就業。最成功的一件商品描繪的是思想者,一個安哥拉傳統雕塑藝術中的流行形象,但這位思想者的嘴巴是被封住的。人們給這件作品起名「不要思想」。

這天下午,小酋長穿過市場的時候並沒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商販身上。他只是對那些向他問好的人點頭微笑。帕皮·博林戈已經開始演出了。軟軟唱了一首保巴布樂隊的老歌。酒吧人滿為患。看到他來了,一名侍者拿來一把摺疊椅。侍者把椅子架好,企業家坐了下來。人們大笑著,看得入迷,與此同時,軟軟伴著節奏走動,大嘴一張一合。

這演出小酋長已經看了很多遍。他知道帕皮·博林戈流放期間在法國的馬戲團幹過。肯定是在那期間他發現並發展了無與倫比的腹語天賦,使他現在能夠借之謀生。哪怕是在私底下,前音效師也堅持說演出是貨真價實的:

「軟軟會說話!」他大笑之餘仍然不鬆口,「軟軟會唱歌。不是我在唱。是我最早教它說話,那時候它還很小。然後我教會它唱歌。」

「要是那樣的話,我想在離你很遠的地方聽它唱!」

「不行!這可辦不到。它是個害羞的傢伙。」

小酋長等到演出結束。激動萬分的人群在慢慢散去,他們都對剛剛目睹的奇蹟著迷不已。企業家走到兩位藝術家旁邊:

「祝賀!你們唱得更好了。」

「謝謝,」河馬用它富有戲劇性的金屬中音答謝道,「是這次的觀眾很配合。」

小酋長撫摸著它的脊背:

「你在那小莊園還好嗎?」

「很好,老夥計。我有足夠的水,還可以在泥上打滾。」

帕皮·博林戈爆發出一陣明朗的大笑。他的朋友也一起笑了起來。軟軟好像也在模仿他們,一邊搖著頭,一邊用厚重的爪子捶著小小的舞臺。

酒吧的老闆曾是游擊隊員,名叫佩德羅·阿方索,因為地雷爆炸失去了右腿,但這並沒有奪走他跳舞的熱情。凡是看過他跳舞的人都不會猜到他有一條義肢。聽到兩個朋友的笑聲,他也靠了過來,同時還用倫巴舞的腳步在地板上描起了花邊:

「上帝發明音樂就是讓窮人也能快樂。」

他給三人都要了啤酒:

「讓我們為窮人的幸福乾杯。」

小酋長抗議說:

「那我呢?」

「你?!啊,啊,我總是忘記你是個富翁。在我們這個國家,有錢人的首要外在特徵往往是傲慢。你可一點都不傲慢。富裕沒有讓你昏頭。」

「謝謝。你知道我是怎麼變得有錢的嗎?」

「聽說是一隻鳥從天上落下,停在你手上,然後吐出了兩枚鑽石。」

「和這差不多。我殺了一隻鴿子,想要吃它,結果在鳥的嗉囊裡發現了兩枚鑽石。就在幾天前我才發現這些鑽石原來的主人。」小酋長沉默了一會兒,享受著朋友們的驚訝,「這些鑽石原來屬於我的鄰居,一位葡萄牙老婦人。她過了二十多年的窮日子,但其實是個富人。儘管不知情,但的確是她讓我致富。」

他講述了整個故事,詳細敘述了各種細節和情節轉折,對於不清楚的地方則用天分和興致編造出來。帕皮·博林戈想知道老婦人是否留有幾枚鑽石。「是的。」企業家證實道,「剩了兩枚,因為太大,鴿子都不要。葡萄牙婦人把它們給了兩個木庫巴爾牧民。她似乎認識這些鄉下人,誰知道是怎麼回事。羅安達的秘密太多了。」

「的確,」佩德羅·阿方索表示同意,「我們的首都滿是秘密。我在這城市裡見過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batucada,桑巴舞的一個分支,以快節奏重複敲擊為主。

tchokwé,主要分佈在中南非洲安哥拉、剛果民主共和國、尚比亞等國的民族。

orchestrabaobab,來自塞內加爾的樂隊,為1970年代非洲最成功的樂隊之一,風格結合了古巴音樂和非洲本地多民族的傳統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