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中哪個是?」
「都是。迪奧戈就是他倆!」
薩巴魯過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那兩個身體其實是同一個人。他們整齊劃一地移動,或者說,他們和諧一致地做動作,就像花樣游泳選手一樣。他們會同時說出同樣零散的話。他們發出相同的笑聲。他們流出一致的眼淚。孕婦看到他就暈倒。孩子們躲著他。不過,迪奧戈似乎沒有一點壞人的秉性。他的善良和紅果仔樹一樣,這種樹會在陽光下結果,雖然不起眼又稀少,但究其原因更多的是懶散而不是精神上有明確的意志。巴伊阿庫讓迪奧戈在大型酒店門口唱跳庫度魯舞曲,以此賺了些錢。外國人看得入迷,他們會給慷慨的小費。一名葡萄牙記者寫了一篇小文章介紹這位庫度魯舞者,並附有一張迪奧戈擁抱巴伊阿庫的照片。巴伊阿庫褲口袋裡一直放著這條報道的剪報。他會自豪地展示:
「我可是一位街頭企業家。」
薩巴魯從洗車開始。他會把錢交給巴伊阿庫。街頭企業家會給大夥兒買吃的,也會給自己買菸和啤酒。有時候他會喝多,話就會多起來。他會高談闊論:
「真相不過是不會撒謊的人沒有鞋掌的鞋。」
他特別易怒。有一回,迪奧戈被其他男孩偷走了一臺電池收音機,那是巴伊阿庫從一輛堵在路上的吉普車後座順來的。當天晚上巴伊阿庫在潟湖邊點了一堆火,把一塊鐵板燒到白熱。他叫來迪奧戈,抓住一隻手就往鐵板上靠。迪奧戈的兩個身體絕望地掙扎,兩張嘴裡發出尖叫。薩巴魯吐了,迪奧戈的絕望和燒焦的肉味都讓他噁心。
「你太軟了,」巴伊阿庫罵他,「你永遠成不了王。」
既然他永遠轉變不成王,至少也要成為男人。從那天起,為了讓他成為一個男人,巴伊阿庫開始帶他進行突擊劫掠。劫掠總是發生在傍晚,那些資產階級開著車回家,然後在路上堵好幾個小時。總有倒霉鬼開啟窗戶,要麼是為了通風,因為空調壞了,要麼是為了向別人詢問。這時巴伊阿庫會突然從陰影處衝出,帶著滿臉的膿包,寬眼睛裡燃著火焰,脖子上掛著一小片碎玻璃。薩巴魯會用手伸進窗戶,拿走能夠夠到的錢包、手錶以及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然後兩人會快速逃離,一路躲過混亂的車輛、叫嚷著恫嚇的人、憤怒的喇叭,偶爾還有幾顆子彈。
爬腳手架的點子也是巴伊阿庫想出來的。他教薩巴魯:
「你爬上去,看看有沒有窗戶是開著的,然後悄悄進去。我幹不了這個。我很恐高。還有,我爬得越高就越覺得自己渺小。」
薩巴魯一直爬到露臺。他看到了死雞。下樓後他發現一間一貧如洗的公寓,沒有傢俱,沒有門也沒有地板。佈滿文字和奇怪圖畫的牆壁讓他害怕。他慢慢往樓梯的方向後退。他告訴巴伊阿庫這裡什麼都沒有。不過,第二天晚上他又爬上了腳手架。這一回他冒險進了其他房間。在臥室裡,他看見一個老婦人睡在床墊上,衣服放在角落。廚房是這個家裡唯一顯得正常的地方,除了被煙燻黑的牆壁以外。裡面有一張結實的桌子,上面鋪著一層大理石,還有爐灶和冰箱。男孩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麵包,他無論去哪兒都會在口袋裡放一塊麵包,然後他把麵包放在了桌上。他在抽屜裡發現一套銀質餐具。把它們放進背包之後,他就離開了。他把餐具交給巴伊阿庫。少年吹了聲口哨,很是驚訝:
「幹得好,小孩。你沒找到錢,寶石?」
薩巴魯說沒有。上面其實比下面、比羅安達的街上還要窮。巴伊阿庫不同意。
「明天你再去一趟。」
薩巴魯只是點了點頭。他要了點錢買麵包。他把麵包、一塊黃油和一瓶可口可樂放進背包,然後爬樓去了。他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了廚房餐桌上。看到他兩手空空回來,巴伊阿庫爆發了。他遭受了一頓拳打腳踢,又被放倒在地。巴伊阿庫不停打他的頭和脖子,直到迪奧戈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帶走。第二天晚上,薩巴魯又上到露臺。這一回他看到盧多倒下了。他驚慌失措地下來,請求巴伊阿庫允許他去買藥。老婦人摔倒了,看上去很糟。巴伊阿庫不為所動:
「我可沒看到你有翅膀,薩巴魯。沒有翅膀,你就不是天使。讓那老太死吧。」
薩巴魯住嘴了。他陪巴伊阿庫和迪奧戈去了羅克桑特羅市場,賣掉了那些餐具。他們在那附近吃了午飯,去的是嘈雜混亂的市場裡臨時在高處搭建的小吃攤。薩巴魯等到巴伊阿庫喝完了啤酒,然後大膽地詢問自己能不能得到些錢。說到底,是他拿回來的那些餐具。巴伊阿庫發火了:
「你要票子幹嗎?你需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就像你爸一樣。」
「就讓我看看鈔票吧。我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巴伊阿庫把那厚厚一摞錢遞給他。薩巴魯抓住鈔票,從露臺一躍而下,跳到沙灘上。起身的時候膝蓋已經流血了。他奔跑起來,從人群中溜走,這時候巴伊阿庫趴在欄杆上,謾罵叫囂:
「小偷!婊子養的。我要殺了你。」
薩巴魯買了藥和食物。他回到基納西謝時已經是黃昏。他看到巴伊阿庫和迪奧戈一起坐在腳手架上。他找到另一個男孩,遞給對方五張鈔票:
「你去告訴巴伊阿庫,說我在綠吧等著他。」
男孩跑走了。他傳了口信。巴伊阿庫馬上跳起來,朝著反方向離開,後面跟著迪奧戈。薩巴魯爬上了腳手架。直到到達露臺他才喘了口氣。
njingambande(1583—1663),安哥拉姆班杜人的女王,以抗擊葡萄牙人入侵聞名。
kuduru,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在安哥拉發展起來的音樂舞蹈型別,特點是節奏歡快、充滿能量,為加勒比和安哥拉本土音樂混合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