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提雅提樹的布魯斯

如今庫瓦勒人總數不超過五千,但他們佔據了廣袤的區域:奈米貝省超過一半的面積。在他們自身看重的範圍內,他們現如今是一個興旺的族群:他們的牛很多。除了東北部以外,他們所處的地區基本沒有受到戰爭的直接波及,最近幾年也有足夠的降雨,至少夠養牲畜(甚至有不少豐年,而且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災年了),但是這麼多年來安哥拉的政治程式還是讓他們處在食物短缺狀態。他們沒法用牛換玉米。這種奇怪的共生,牛多——捱餓,更加證明了他們的獨特性。但其實安哥拉不也是這樣的嗎?石油多——……?

魯伊·杜阿爾特·德·卡瓦略:《航行指南——庫瓦勒牧民的簡要初步研究》,羅安達:inald,1997。

偵探蹲了下來。他盯著面前幾米坐得筆直的那個老人。天亮得讓人眩暈,阻止他看清楚。他回過身對嚮導說:

「那個老人,那邊那個,那傢伙是黑白混血?」

嚮導微笑了一下。這個問題似乎讓他感到為難:

「可能吧。有個白人大概七十年前到過這裡。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現在也還在發生。這些傢伙會讓妻子陪客人,你不知道嗎?」

「我聽說過。」

「他們會這麼做。不過如果妻子不願意,那沒關係,不會有人逼她們。這裡的女人擁有的權力比人們以為的要多。」

「我相信是這樣。不光是這裡,哪裡都是一樣。到最後,總是女人大權在握。」他走向老人:「你說葡萄牙語嗎?」

對方用右手摸了摸頭,他的頭上戴著一種直筒高帽,很漂亮,有紅黃色條紋。他帶著一種無聲的挑戰直視蒙特,張開牙齒快要掉光的嘴巴,發出細微的笑聲,很輕柔,像光照下空氣中的塵埃般消散。坐在他身邊的一個少年對嚮導說了什麼。嚮導翻譯說:

「他在說老人不說葡語。從來不會說。」

蒙特站起來。他用襯衫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讓我想起很多年前認識的一個人。那人死了。很遺憾,因為我很樂意再殺他一次。現在,我老了,總是被過去無比清晰的回憶襲擾。就好像在我的腦袋裡有個人,以翻閱一本老彩色相簿為樂。」

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走了幾個小時。蒙特是被一位將軍喊來的,那是武裝鬥爭時期的戰友,他在那附近給女兒買了一座大莊園。他女兒找人在這座產業周圍建了道堅固的柵欄,截斷了木庫巴爾牧民傳統的遷徙路線。雙方交了火。一名牧羊人受傷了。第二天夜裡,一群年輕的木庫巴爾人襲擊了莊園,帶走了將軍十四歲的孫子,還有大概二十頭牲口。

蒙特朝著老人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腕嗎?右手腕?」

老人披著一塊簡單的布料,在腰間繫了一道,上面有深淺不一的紅橙色調。十幾條項鍊裝飾著他的脖子。手腕上寬寬的銅手鐲閃爍著光芒。蒙特抓著老人的手臂。他正要將對方的手鐲撥開,就被人一拳打倒。坐在老人身邊的少年突然站了起來,對著他的胸口全力一擊。偵探仰著倒在地上。他趕緊往後退。他爬著退了幾米,不停地咳嗽,試圖找回空氣和平衡,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發生了一場激烈爭執。他終於站了起來。喧譁引來了人群。皮膚有光澤、膚色如鐵鏽的青年們就像奇蹟一樣突然出現在絢爛的下午,圍在老人身邊。他們揮舞長長的棍棒。他們邁著舞蹈的步伐。他們做出大幅度跳躍的動作。他們在叫喊。嚮導膽戰心驚地後退:

「糟了,夥計。我們得撤了!」

回到羅安達,在酒吧喝了兩口冰爽的啤酒,蒙特總結這次丟臉的失敗,用到了一個雖然不文雅但是表現力很強的意象:

「我們像狗一樣被趕走了。我吃的灰太多,以至於之後我拉出來的都是磚頭。」

木庫巴爾人的別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