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條窄巷。高聳的兩道牆壁相距僅有幾英寸,波特猶豫了一下——他可不想鑽進這樣的巷子裡,此外,這顯然不是回旅館的路。阿拉伯人抓緊機會發起了衝鋒,他說:「你不認識這條路?它叫紅海街。聽說過嗎?來吧,這邊有間阿拉伯咖啡館,就幾步路。來嘛。」
波特想了想。為了假裝自己熟悉這座鎮子,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我還沒想好今晚要不要去。」他大聲回答。
阿拉伯人開始興奮地拉扯波特的袖子。「對,對!」他高喊,「來吧!我請你喝一杯。」
「我不喝。很晚了。」
附近兩隻貓互相吼叫著。阿拉伯人一邊發出噓聲一邊跺腳,兩隻貓反向跑開了。
「那我們就喝茶。」他窮追不捨。
波特嘆了口氣。「好吧。」他說。
咖啡館的入口頗為複雜。他們穿過一道低矮的拱門,沿著昏暗的走廊進入一處小花園。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花香,但排水溝的臭味仍揮之不去。他們在黑暗中穿過花園,爬上一段長長的石頭階梯。頭頂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夾雜著手鼓漫不經心的鼓點。
「我們是坐外面還是裡面?」阿拉伯人問道。
「外面吧。」波特回答。他已經聞到了雜湊什令人振奮的氣味,走到樓梯頂上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撫了撫自己的頭髮。阿拉伯人竟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這裡沒有女士,你知道吧。」
「噢,我知道。」
透過一扇門,波特瞥見一長排燈火通明的小隔間,葦墊上席地而坐的人要麼裹著穆斯林的白頭巾,要麼戴著紅色的圓筒帽,這個細節讓所有人顯示出了強烈的一致性,讓他在跨進門時情不自禁地嘆了一聲:「啊!」他們坐在星光下的露臺上,附近的黑暗中有人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烏德琴,他對同伴說道:「我都不知道這座城市裡還有這樣的地方。」阿拉伯人沒聽明白。「這樣的地方?」他重複道,「什麼樣?」
「屋裡全是阿拉伯人。我以為所有咖啡館都跟大街上那些一樣,什麼人都有:猶太人,法國人,西班牙人,阿拉伯人。我以為戰爭已經改變了一切。」
阿拉伯人大笑起來。「戰爭的確糟糕。死了很多人。沒東西可吃。如此而已。但它怎麼會改變咖啡館呢?噢,不會的,我的朋友。咖啡館還是老樣子。」片刻之後,他說,「所以戰爭爆發以後你還沒來過這裡!但你戰前來過?」
「是的。」波特回答。他沒撒謊,當時他坐的船曾在這座城市短暫停留,他在岸上待過一個下午。
茶來了,他們一邊閒聊一邊喝茶。慢慢地,坐在窗邊的姬特再次浮現在波特的腦海中。當他剛剛開始意識到它的存在,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內疚。然後他的幻想插了進來,他看到了她的臉,她緊抿雙唇,怒氣衝衝地脫下衣服猛地一甩,衣服輕飄飄地從傢俱上方飛過。現在她肯定已經放棄等待先上床了。他聳聳肩,覺得有些傷感。他晃著杯中的殘茶,出神地凝視著杯底一圈圈的漣漪。
「你很憂傷。」斯莫爾說。
「不,不。」他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笑笑,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杯裡的茶。
「人生苦短。請多歡笑。」
波特有些不耐煩,他現在沒興趣聊什麼咖啡館哲思。
「是的,我知道。」他簡短地回答,然後嘆了口氣。斯莫爾戳戳波特的胳膊,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帶你去見一位朋友。」
「我不想見他。」波特說,然後他補充道,「不過還是謝謝你。」
「啊,你真的很憂傷。」斯莫爾笑起來,「是個女孩。美得像月亮一樣。」
波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女孩。」他機械地重複道,目光仍停留在杯子上。他忐忑不安地感受著自己內心的興奮。然後他望向斯莫爾。
「一個女孩?」他說,「你的意思是一個妓女。」
斯莫爾有些惱怒。「妓女?啊,我的朋友,你不瞭解我。我絕不會把你介紹給那種人。真是罪過!她是我的朋友,非常優雅,非常和善。見到她你就知道了。」
烏德琴樂手停止了演奏。咖啡館裡的人們高喊著彩票的中獎號碼:「ouahadaoutletine!arbaine!」
波特問道:「她多大了?」
斯莫爾猶豫了一下。「大概十六歲。要麼十七。」
「要麼二十,要麼二十五。」波特擠了擠眼。
斯莫爾再次惱怒起來。「你是什麼意思,二十五?我告訴你她要麼十六歲,要麼十七。你不相信我?聽著。你去見她。要是你不喜歡她,你只需要付茶錢,然後我們就走。這樣行嗎?」
「要是我喜歡她呢?」
「啊,那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但是我得付錢給她?」
「你當然得付錢給她。」
波特笑了。「然後你說她不是妓女。」
斯莫爾從桌子對面探過身來,做出一副極力按捺自己的樣子說道:「聽著,讓。她是個舞娘。幾周前她才離開沙漠裡的鎮子來到這裡。如果她沒有註冊過,也沒住在營地裡,那她怎麼能算是妓女?啊?你告訴我!你付錢給她,是因為你佔用了她的時間。她在營地裡跳舞,但她在那裡沒有房間,沒有床。她不是妓女。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波特想了很久,他抬頭望望天空,又低頭看看花園,左右環顧露臺,最後回答:「好的。我們出發。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