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迪站了起來,兩手分別提著一個彈藥罐,企圖從敵人頭頂一躍而下。這一跳實在太高了,他心想。然而在一陣莫名勇氣的驅使下,他決定無論如何不能把彈藥罐留給這群暴虐的敵人。突然,下方的敵人抓住他的一條腿,猛然一拽,他被拉下拖車,砰一聲摔在地上。卡西迪頓時喘不過氣來。不久之前,這些人還是他和海頓的標靶,此時,他們當然沒有理由手軟。他看不清敵人的長相,只能映著火光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輪廓,聞到敵人身上的汗臭,感受到他們的恐懼和怪異的野心。
海頓迅速摳出機槍的填彈裝置,猛地越過敵人頭頂扔了出去,祈求它能落到一個黑暗的角落。卡西迪的尖叫聲和求饒聲不斷傳入耳中,此外還有球棒的擊打聲和匕首的戳刺聲。
不少敵人爬上拖車,將海頓圍在中央。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戰俘。對方將扎滿鐵釘的球棒舉過肩膀,就像準備擊球的運動員一般。被板球拍打死可能會更好些,海頓心想。
「給老子來個痛快吧,狗日的!」海頓叫道。
恐怖的一擊猛然落下,整個身體彷彿被一根鐵條穿透。海頓並不想倒下去,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癱軟下去。整個世界瞬間停住,意識漸漸從身體中分離出來,朝著黃藍混雜的光柱飛去。遠去了,他的電筒,那輛電車;遠去了,他的姐妹們。
卡西迪已經奄奄一息,匕首和球棒留下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他看到那群戰俘紛紛揮起球棒,海頓的身體垂在拖車邊緣,隨著球棒的擊打不停顫抖,彷彿在向他傳輸痛苦的訊號。這時,一個冷酷的年輕戰俘騎在了卡西迪身上,手裡拿著匕首。這是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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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踩著輪胎的上緣,爬上了血汙四濺的拖車。放眼望去,只見周圍躺滿了屍體,活著的戰俘向守備隊發起攻擊。令人欽佩的是,守備隊的火力配合改善了不少。守備隊變得自信起來,一陣嗜血的慾望從他們內心湧出。對此,不僅青木感到驚訝,守備隊計程車兵們自己也頗為驚奇。眼見奪槍無望,許多戰俘朝北側繞了過去。海頓的屍體俯臥在拖車邊緣,上半身軟軟地垂在空中。青木在屍體的兩腿間跪了下來,然後去檢視機槍,很快便發現一個重要的部件不見了——被人丟掉了。除此之外,機槍手還扯歪了彈鏈,最後幾顆子彈卡住了槍膛。從破壞機槍的兩個舉動中,青木看到了機槍手的英勇與果敢。懈怠散亂的守備隊根本不配擁有這樣計程車兵。
「沒戲了。」青木朝圍在身邊的戰俘們叫道。他們正滿心期待地等著青木掉轉槍口,對守備隊進行瘋狂的掃射。說話間,又有兩名戰俘倒在了守備隊的槍口下。青木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可能地抬高槍口,拉緊固定機槍的手閘,然後從拖車上跳下去。跳下拖車後,他站在原地沉吟了半晌,試圖在這片嘈雜聲中作出別的選擇。兇猛的子彈不時從身邊擦過,激起青木的憤怒。他當即作出決定——要引得敵人大費周章地去追捕他們。想到這裡,他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朝北側的斜坡跑去。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巨大的花崗岩後方,其餘幾名戰俘也相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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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囚室燃起大火時,高達正在勤務兵的崗亭裡等待著。他聽到機槍和步槍發出的聲響,最終只有一個人跑了回來,告訴他一些人已經衝過三道刺網。聽到這個訊息,高達開始行動,一路呼喚著那些趴在地上或是躲在水溝裡的人——至於這些人是被嚇成了這樣,還是已經死去,高達並不清楚。他所遭遇的,是來自南側的火力。此時此刻,闖到機槍前送死的想法早被他忘掉了一半,但四周的喊殺聲卻深深觸動著他。慶幸的是,他暫時還沒有受傷。
高達的動作比青木敏捷一些,他藉助毯子和屍體越過刺網,令人驚奇地活了下來。翻過第三道刺網時,許多人被塔樓上扔下的手雷炸飛。他知道,如果他站著不動,也許會遭遇同樣的命運。但是接下來,他看到一群戰俘在機槍的掃射下紛紛倒地,於是便打算作出相同的選擇。而在戰場上,人的本能反應是繞開機槍的火力範圍,躲在岩石後面,然後消失在夜色裡。沒過多久,探照燈突然熄滅,周圍陷入一片昏暗。
高達朝守備隊的方向跑去,途中並沒有被子彈打中。他突然發現,那挺機槍已經停了下來,拖車上既沒有敵人,也沒有自己的同胞。守備隊已經找回了軍人的常態,紀律也變得嚴明起來——從混亂中清醒過來後,大抵如此。此刻,高達面臨著與青木相同的選擇:逃到山林裡,在鄉村地帶攪擾敵人。
來到門口時,他看到守備隊士兵的臉上寫滿了驚惶,子彈打空後,他們連忙在包袱裡摸索著彈夾。接著,他開始攀爬門內側的刺網,由於手掌已經被割破,他只能依靠手指用力。這時,一名指揮官衝著通訊兵大吼大叫起來,臉上明顯帶著些鄙夷的神色。看到這一幕,高達頓時來了精神。
如果知道青木和滕根都安然無恙地活著,高達一定會感到沮喪。發起衝鋒時,滕根的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綁著一把匕首。中途他曾幾番停下,發出挑釁的怒吼。即便如此,三人組的成員卻沒有一個受傷,這實在太過湊巧、太過怪異。從這個角度來看,整個計劃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個惡毒的目的:犧牲眾人,保全三人組。
此時,高達與多數人一樣,手裡已經沒了武器,因為帶著武器很難爬過那些刺網。此刻他所擁有的,只有身體裡那個倔強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