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丹吉爾?從馬賽乘船到此只需兩天光景,這是一趟迷人的旅程,能夠讓你一路領略西班牙海岸。如果你正在逃脫警察的追捕,或者僅僅就是一個逃遁者,那麼一定要來這裡:群山圍繞,面朝大海,它看上去像是一件白色斗篷披在非洲海岸上;這是一座國際化的城市,一年中有八個月氣候怡人(大致是三月到十一月)。那裡有迷人的海灘,一路延伸、像白糖一樣鬆軟的沙灘和浪花,實在是妙不可言;如果你對那種事情有興致的話,這裡的夜生活儘管既不特別簡單質樸也不那般花樣繁多,但卻能從天黑玩到天亮;這兒的大多數人整個下午都在午睡,幾乎沒人會在十點到十一點前用餐,你琢磨一下,這其實也就再正常不過了。不過在丹吉爾,幾乎其他所有事情都不正常。你來這兒之前,得做三件事:接種傷寒疫苗,到銀行取出你的積蓄,和朋友道別——你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了,蒼天在上。這個建議可不是鬧著玩的,因為許多來此度短假的遊客後來都定居於此了,任憑歲月流轉,他們的數量讓人觸目驚心。因為丹吉爾就像一個盆子把你罩在裡面,這裡是一個沒有時間概念的地方;時光的荏苒比瀑布濺起的白色浪花更讓人不知不覺;我想修道院裡的時間就是以這種方式溜走的,在不經意間,在穿著拖鞋行走間;就這一點而言,修道院與丹吉爾這兩處地方還有一點共同之處:自我封閉。譬如說一個普通的阿拉伯人會認為歐洲和美國說的就是一回事兒,指的都是同一個地方,不管那地方是在哪裡——無論如何,都與他無關;而歐洲人也總是像被烏得琴和身邊喧鬧的戲劇施了催眠術一樣,同樣對這個觀點表示贊同。
你會花上很長的時間坐在「小索科」裡,那裡是一個酒館遍佈的廣場,位於卡斯巴腳下。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它看起來就像是縮微版的那不勒斯的加雷利亞,但進一步瞭解以後,它會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個性特質,你幾乎無法將其與世界上其他的任何地方作比較。從早到晚,小索科無時無刻不處在人流湧動當中;百老匯,皮卡迪利大街,所有這些地方都有其消停的時候,然而小索科卻是全天候地處在高度亢奮中。身處二十步之外,你就會被卡斯巴的迷霧所吞沒;幽靈在迷霧中游蕩漂浮,飄向索科那絞絃琴般的喧囂聲中,呈現一出生動的表演:這是妓女們展示的舞臺,毒販子的活動場所,密探的聚集之處;它同樣也是一些更加質樸的平民喝著晚間開胃酒的地方。
索科有它本土的名人,不過這是個不牢靠的名頭,你隨時有可能從神壇跌落,瞬間失寵,因為索科的觀眾在見識過幾乎所有的場面之後,都格外地反覆無常。眼下,他們正追捧著埃斯特拉這顆明星,她人長得挺漂亮,走起路來像一根鬆開的繩子。她有一半的華裔血統和一半的黑人血統,目前在一家叫做黑貓的妓院。有傳聞說她原本是巴黎的一個模特,是乘坐私人遊艇到這兒來的,當然她原計劃是以同樣的方式離開的;不過看起來,這艘遊艇的男主人已經在一個晴朗的早晨駛離了這裡,把埃斯特拉滯留在此。有一陣子,毛米對她構成了強有力的競爭;索科人欣賞毛米的才華,他既會跳弗拉門戈舞,又善於交際:無論他坐在哪裡,總會迸發出一陣大笑。唉,可憐的毛米,這個愛用一把花邊扇子拂面納涼的年輕外鄉人,他有天晚上在酒吧被人捅了一刀,現在已經出局了。沃班克斯夫人跟她的兩個隨從雖沒有那般為人知曉,卻令我倍感神秘,這是個古怪的三人組,每天早晨都會在人行道旁的某張桌子前吃早餐:早餐也總是雷打不動——一碗炸章魚和一瓶法國綠茴香酒。有知情人士說,如今已是萬分落魄的沃班克斯夫人曾經被視作倫敦的頭號美女;大概這是真的吧,她的容貌很精緻,儘管把自己塞在一襲緊身的水手套裝裡,她還是具有一種獨有的與生俱來的氣質。不過她的品行卻不盡然,她的隨從也是如此。說說這兩人吧:其中一個年輕人相貌英俊,忙忙碌碌,舌頭像一個湯勺在醜聞的大鍋裡攪個不停——此人無所不知;另一個幹練的西班牙女孩,一頭油光可鑑的短髮,一雙皮革色的眼睛。她名叫桑妮,有人告訴我說,她得到沃班克斯夫人的資助,打算成為摩洛哥有組織的走私團伙中唯一的女性:在這個地方,走私是一個強有力的產業,僱用人數上百,而桑妮呢,似乎擁有一隻小船和一夥船員,夜間穿行海峽前往西班牙。這三人彼此之間的確切關係並不完全明瞭;我們只需說,他們攜起手來便囊括了所有已知的罪行。不過索科人對此並不感興趣,因為他們關心的是另一碼事:沃班克斯夫人還有多久才會被謀殺,這兩人當中誰會這麼做,是這個年輕人還是桑妮?這個英國婦人很有錢,倘若是貪慾(顯然就是貪慾)讓她制約著她的同夥,那麼潛在的謀殺也就顯而易見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而與此同時,沃班克斯夫人正無憂無慮地細嚼慢嚥她的章魚,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嚐著她的晨間綠茴香酒。
索科還帶著一些時尚中心的氣息,最新的潮流時尚均能在此地得到試煉。有一項革新迅速流行開來,那便是款式花哨的鞋,帶著絲帶花邊,絲帶向上一直纏到膝蓋。它們看上去不怎麼合腳,但還不及另一件東西更加讓人遺憾,那就是在阿拉伯婦女當中興起了一股戴墨鏡的風潮,她們瞥人的時候,目光剛好越過面紗上沿,這模樣總是帶著一絲挑逗。如今,我們所能看見的就是這兩大塊黑色鏡片鑲嵌在裡面,就像是兩大塊煤嵌在白布裹成的雪球裡。
到了傍晚七點,索科迎來了高潮。這是人聲鼎沸的開胃酒時刻,約有來自二十個國家的人在這片狹小的廣場上摩肩接踵,他們發出的嗡嗡聲就像是巨型蚊子一般嘈雜。有一次,我們坐在那裡的時候,突然間就沉寂了下來:一個阿拉伯樂隊歡快地吹著喇叭,沿著街道前行,路過喧鬧的酒館——這是我所聽過的唯一歡快的摩爾式音樂,其他所有的聽上去都是那種悲傷而破碎的哭號。但是死亡,對於阿拉伯人來說,似乎算不上什麼不愉快的事,因為這個樂隊後經證實是一支送葬隊伍的先行部隊,隨後到來的大部隊都是興高采烈地蜿蜒穿過人群。現在看到的這具屍體是一個打著赤膊的男子,躺在一個平臺上,晃晃悠悠地被抬了過去,而一個戴著人造鑽石的女士,靠在桌邊,黯然神傷地舉著一杯幹雪利向他致意:過了一會兒,她就開懷大笑起來,露出一嘴金牙,講著故事,聊著未來。小小的索科正是如此。
「如果你打算寫點關於丹吉爾的什麼東西的話,」我向一個人詢問資訊的時候,他這樣說道,「那請你不要提及那幫烏合之眾;我們這裡的好人可多著呢,我們可受不了這個鎮子遭受這等罵名。」
好吧,儘管我一點也不確定我們對於好人的定義是否吻合,但在我看來,這裡至少有三個頂著光環的好人。譬如約翰妮·溫納。她是個溫柔又可愛的女孩。她年紀很小,屬於典型的美國人,看她那張烏雲密佈的惆悵臉龐,你永遠也不會相信她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說真的,我不相信她能做到。儘管如此,她在這兒已經生活了兩年,獨自穿越摩洛哥和撒哈拉。約翰妮·溫納為何打算餘生都在丹吉爾度過,這當然是她自己的事;顯然她是愛著這裡的:「可你不也喜歡這兒嗎?醒來後知道你就在這裡,也知道你永遠都是你自己,永遠也不會變成不是你自己的那個人——永遠擁有鮮花,永遠看著窗外,看著小山變暗,看著港口的燈亮起來——你不也喜歡這兒嗎?」另一方面,她和這個小鎮總是格格不入;你不管什麼時候見到她,她都正在經歷一場新的危機:「你聽說了嗎?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卡斯巴有個傻子把他家的房子刷成黃色的了,現在大家都這麼做——我正準備看看能不能將此事打住。」
卡斯巴按照傳統是藍白相間的顏色,像是暮色中的雪,漆成黃色定會面目可憎,我希望約翰妮能得償所願——儘管我肯定她在另一場運動中沒能成功地阻止當局清理大索科,這件令人心碎的事情害得她含淚在街頭徘徊。大索科是一個雄偉的阿拉伯集市廣場:柏柏爾人帶著他們的山羊皮和籃子下山,在樹下蹲坐成一圈又一圈,聽著別人講故事,吹笛子,看著別人變魔術;籃子裡裝滿了鮮花和水果;大麻發出的煙味和阿拉伯茶的薄荷香瀰漫在空氣中,濃烈的香料在陽光中烤炙。所有這一切都會移至別處,大概是為了給建公園騰地方吧,約翰妮雙手扭在一塊:「我為什麼不該為此感到難過呢?我覺得丹吉爾就是我的家,如果有人闖進你的家裡,把傢俱搬來搬去,你會怎麼想?」
於是她走上街頭,用四種語言來拯救索科——法語、西班牙語、英語和阿拉伯語;儘管她這幾種語言都說得相當不錯,她得到的最接近官方的同情來自於荷蘭領事館的門衛,她唯一真正意義上得到的情感支援來自於一個計程車司機,那人認定她一點也沒瘋,就免費送她到處遊說。幾天前的一個下午,接近傍晚,我們看到約翰妮正疲憊地在她摯愛卻行將拆除的大索科廣場上行走;她看上去真的是累壞了,還帶著一隻髒兮兮的小貓,皮膚也潰爛了。約翰妮有辦法敞開心扉直接將她想說的話表達出來,她說道,「我剛才感覺我都活不下去了,然後我找到了曼羅。這就是曼羅」——她輕輕地拍了拍那隻小貓——「是他讓我覺得自慚形穢:他抱有對生活的興趣,連他都能這樣的話,我為什麼就不能呢?」
看著他們——約翰妮和那隻小貓——都是那樣凌亂不堪和傷痕累累,你就明白了總有一樣東西會幫助他們渡過難關的:如果不是常識,那便是他們對生活的興趣。
弗裡達·格琳就有著豐富的常識。當約翰妮跟她講述大索科廣場的現狀時,格琳小姐說,「哦,親愛的,你犯不著發愁。他們總說要拆索科,但從未真正成行;我記得1906年的時候,他們想把這裡變成一個捕鯨加工中心:想想那惡臭吧!」
弗裡達是丹吉爾著名的格琳三姐妹之一,另外兩個是她的表姐傑西小姐和她的嫂子阿達·格琳夫人;很多時候她們兩人總是千方百計地想讓自己說了算。三個人都已年過古稀:阿達·格琳夫人以高雅入時聞名,傑西小姐以風趣著稱,而最年長的弗裡達則長於睿智。她已經有五十多年沒回出生地英格蘭了;即便如此,仔細觀察一下她固定在頭髮上的草帽和拖在夾鼻眼鏡後面的黑絲帶,你便知道她會迎著正午的陽光出門,而且絕不會放棄五點鐘的下午茶。在她生命中的每個禮拜五,都會舉行一個叫做「麵粉早晨」的儀式。她坐在自家花園的桌前,逐一審查那些前來申領麵粉的阿拉伯人,然後將麵粉定量配給給她們;這些人通常都是些年邁的婦女,屬於領不到麵粉就會餓死的那種:她們將麵粉做成麵糊,非得依靠這些麵糊撐到下週五才行。很多人都拿這件事打趣說笑,因為這些阿拉伯人挺敬重弗裡達女士的,這些老年婦女於我們其他人而言就像洗衣店裡無人認領的衣服,而對弗裡達女士來說,卻是朋友,她在一個很大的記錄本上分門別類地寫下她們的性格特點。「法斯瑪脾氣雖壞,人卻不壞,」她如此評述其中一個,然後又記錄下另一個,「哈里瑪這女孩兒不錯,你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而這,我猜想,正是你對弗裡達女士想說的話吧。
···
凡是在丹吉爾待的時間超過一整夜的人,一定都聽說過奈薩:聽說過她快到十二歲那年是如何被一個澳大利亞人從街頭帶走的,這個澳大利亞人完全是按照賣花女的方式,把這個衣衫襤褸的阿拉伯孩童變成了一個優雅超凡的名人形象。據我所知,奈薩是丹吉爾唯一歐化的阿拉伯女子,奇怪的是,因為這件事沒人會完全原諒她,歐洲人不會,阿拉伯人也不會,他們對她公然挖苦,由於她住在卡斯巴,所以這些人總有機會來對她發洩怨氣:女人們讓孩子在她的門上寫一通汙言穢語,男人們則是毫不猶豫地在街頭對著她啐口水——因為在他們的眼中,她犯下了最可怕的滔天大罪——成為基督教徒。這種境遇一定會催生苦澀的忿恨,可是奈薩,至少在表面看來,絕沒有半點在意。她是一個平靜而充滿魅力的女孩,二十三歲;你只需安靜地坐下,欣賞她的美貌、上翹的眼睛和如花的雙手,便已樂在其中了。她見過的人並不是很多;如同故事書中的公主,她在牆的後面,在院子的陰涼處,讀讀書,和小貓嬉戲,還有一隻白色的大美冠鸚鵡,無論她說什麼,它都跟著學:有時這隻鸚鵡會撲上前來親親她的嘴唇。那個澳大利亞人就和她住在一塊兒;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找到了她,從那以後他倆就一刻也沒有分開過;如果他有什麼不測的話,那奈薩簡直就是窮途末路了:她不可能再變回阿拉伯人,也不太可能完全融入到歐洲人的世界裡。而這個澳大利亞人眼下已經年邁。那天我按下奈薩家的門鈴;沒人應聲。門的上方有花格形的鏤空圖案;我湊過去瞟了一眼,透過帷幔一樣的葡萄藤,看見她就站在院子的陰涼處。我又按了一遍門鈴,她依然像雕像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神情沒落。後來我才聽說,前一天晚上,那個澳大利亞人中風了。
六月底,伴隨著一輪新月,齋月拉開了帷幕。對阿拉伯人來說,齋月就是齋戒的一個月。夜幕降臨,一條綵線劃破長空,而當這條綵線變得無影無蹤的時候,又響起了螺號聲,那是阿拉伯人開始進食進水的訊號,要知道,這些東西在白天的時候,他們是連碰都不能碰的。這種深夜的盛宴,洋溢著節日的氣氛,這種氣氛會一直持續到天亮。遠處的塔樓裡傳來了雙簧管的聲音,那是在祈禱開始前演奏的小夜曲;鼓聲,雖然看不見,卻能聽得到,在緊閉的門後發出咚咚的響聲,還有男子的聲音,用一種聲調念著《古蘭經》,從清真寺裡傳到明月普照的狹窄街道上。即便是在聳現於丹吉爾城上方的高山上,你都能聽到雙簧管在深邃的夜色中發出的哀號,一段莊嚴肅穆的旋律悠然穿過非洲,從這裡飄向麥加,再從麥加返回。
西迪卡塞姆是一片如同撒哈拉沙漠一般廣袤無垠的海灘,周圍是橄欖樹林;在齋月接近尾聲的時候,整個摩洛哥的阿拉伯人便會聚集在此,有的乘坐卡車,有的騎驢,還有的徒步行走:三天的時間,這裡就出現了一座城市,一座精巧的夢幻之城,構成這座城的就是一盞盞彩燈和燈籠高掛的樹下那一間間小酒館。我們大約半夜的時候駕車來到這裡;第一眼見到這座城市,就像是看到點著燭光的生日蛋糕在熄了燈的房間裡閃閃發亮,而且它使你心中充滿了那種同樣令人興奮的敬畏感:你知道你是沒法把所有的蠟燭都吹滅的。不一會兒,我們就與同行的人走散了,在大股的人群中擠過來擠過去,要走在一起幾乎不可能,在起初幾次令人慌張的失散之後,我們乾脆就不去找他們了;黑夜將我們攥在手中,我們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變成另一張戴著面具、欣喜若狂的面孔,在火炬的光焰下閃爍。到處都是小型樂隊在演奏。甜美銷魂的歌聲,如同吸食毒品後的飄飄欲仙,伴著鼓聲吟唱。在某處,我們穿過彷彿在銀光下浮動的大樹,蹣跚而行,在一群跳舞的人群中間幾乎喘不過氣:蓄著大鬍子的老人圍作一圈,打著拍子,中間那些舞者緊緊地挨在一起,密不容針,人群如漣漪一般起伏著,彷彿是風在吹動他們。按照阿拉伯的紀年方式,今年是1370年;看著絲質帳篷的影子,望著一家人在靜靜的篝火上烤著甜餅,隨著跳舞的人群一起舞動,聽著海灘上孤寂的笛子傳來的顫音,這些不知不覺地讓你相信你就生活在1370年,時光永遠不會前行。
偶爾,我們要休息一番;橄欖樹下有草蓆,如果你坐在其中一張上面,有人會給你遞上一杯熱薄荷茶。正是在喝茶的時候,我們看見一路縱隊正匆匆忙忙從我們這邊經過。他們身著漂亮的長袍,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老得就像一根象牙,他端著一碗玫瑰花露,伴隨著風笛聲將露水灑向兩邊。我們起身跟著他們,他們帶我們走出小樹林,來到一片海灘。海灘上的沙月亮一般冰冷;沙丘朝水的方向緩緩移動,燈光的閃爍像流星一樣在黑暗中迸發出光亮。最後,牧師和他的隨從走進一座廟宇,而我們是不允許進入的,於是我們就沿著海灘漫步。j說,「看啊,有顆流星」;於是我們就開始數那些流星,許許多多的流星。風兒在沙灘上低吟,彷彿是大海的聲音;橙色的月亮跪下了,一些兇狠的人影向著月光顯形;海灘像雪地一樣冰冷,可j卻說道,「噢,我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藍色晨曦中,我們一覺醒來,發現我們正躺在一個高高的沙丘上,沙丘的下面所有的慶祝者們沿著海岸一字鋪開,他們鮮豔的服裝在清晨的微風中飄舞。太陽剛剛從地平線探出頭來,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吼,兩個馬伕騎在馬背上,馬背上並沒有馬鞍,他們沿著海灘疾馳而過,浪花四濺。就像是緩緩捲起的窗簾,太陽沿著沙灘向我們徐徐臨近,我們震顫於它的到來,因為我們知道,當太陽的光芒照射到我們身上的時候,我們就得回到自己的世紀中去了。
柏柏爾人是西北非洲的一個說閃含語系柏柏爾語族的民族,實際上柏柏爾人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民族,它是眾多文化、政治和經濟生活相似的部落族人的統稱,主要集中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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