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祖的第七本日記 醉醺醺的嚮導

夢遊之地 米亞·科託 第2頁,共2頁

「是的。因為愛。」

「好了。我不用知道那麼多了。」

我感激地笑了。我滿懷敬意地捧起信件,彷彿她可以看見。我慢慢地將信封放在桌子上。人們充滿鄙夷地看著我。我,一個外地人,居然就找上妓女了。我放低聲音與姿態,不想惹是生非。周圍的人都不是朋友。我此刻才發覺,安東尼尼奧已經離開了酒館。茹利亞娜好像猜中了我的心思:

「你不要害怕。那些傢伙害怕是有原因的。」

只有希爾維里奧准將,她那遙遠的愛人,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完全不怕任何人。正因此,當她宣稱希爾維里奧准將很快就會回來時,其他人總是很生氣。

我回到我的問題,告訴她我是去找一個丟了很長時間的孩子。茹利亞娜回之以可怕的預感:如果丟了很長時間,這孩子恐怕早就成了土匪,亡命叢林,殺人如麻。

「即便如此,我也要找到他。」我回答道。

我想贏得時間,向這個妓女不斷示好,希望她吐露一個人名,能給我帶路。

「你有槍嗎,外地人?沒有?太遺憾了:因為你該教那孩子用好方法來殺人與搶劫。」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支菸,並不點上,放進了嘴裡。「只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你不知道這東西多招人嫉妒。」她搖著煙說。

「你會找到那孩子的,但是不要給他筆或是鋤頭。這些都不能讓人維生。還是槍好,外地人。這個年月裡,有槍才能活。又快又好。」

從那支沒有點燃的香菸裡,她吸出無數看不見的煙霧。她轉動腦袋,辨別著聲音。她搖了搖椅子,引起我的注意。她指著旁邊那張桌子,舍塔尼坐在那裡。

「你不知道我和你單獨坐在這裡得冒多大危險。」

我很快就明白了。酒館深處,舍塔尼喊茹利亞娜過去。那種方式就彷彿在撥散炭火。

「你來一下。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茹利亞娜莊重地起身,摸索著聲音。我想扶她過去。但是她拒絕了我,讓我離遠一點。她走向前去,沒有撞到任何人,最終在舍塔尼面前站定。

「是什麼?」

「伸出你的手,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滾回叢林去,你的地盤在那裡。」

「我和你說,茹利亞娜。這個禮物,是一位殖民軍隊的准將委託我送的。」

妓女的身體在顫抖,而眼睛在微笑,泛出模模糊糊的光彩。她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堅毅,彷彿一個信念。舍塔尼推開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抓住茹利亞娜·巴斯蒂婭娜的手,用力掰開她的手指。

「拿好,茹利亞娜·巴斯蒂婭娜。」

他把一樣東西放進她的手中,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摸了這件禮物之後,笑容在她的臉上凝固了,很快,變成了傷楚。她發出了一聲哀嚎,哭了起來。她回到我坐的這張桌子,但這一次她走得踉踉蹌蹌,撞到了別的桌子。

「怎麼了,茹利亞娜?他們對你幹了什麼?告訴我。」

我幫她坐下。她的身體非常僵硬,彷彿神經被勒住了。她的臉上,流淌著悲傷的淚水,沖掉了搽的香粉。我再一次要她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看,他們對我的狗做的。」

她張開手。上面有一對切下的耳朵,血還在流,紅色浸染了她的手指。我不假思索地推開椅子,向那個警察撲去。但是半路上茹利亞娜的手驚恐地攔住了我。

「你去哪兒?」

「他得接受教訓,茹利亞娜。有人得……」

「消停點,傻瓜。」

茹利亞娜喊出了這些話。她的胳膊舉到半空,胡亂揮舞,說話就像著火一樣。她用力把我拽回座位,那雙無用的眼睛昭顯出她必須阻止我的決心。最終,見我投降了,她才寬慰地嘆了口氣,彷彿從心底釋放出不能說的一切。

「他沒有惡意,外地人。」

「怎麼會沒有惡意?」

「你不懂。是我求舍塔尼這樣做的。狗生病了,而我沒有勇氣……」

我聽不下去了,轉身離開。我走到門口,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經過舍塔尼身邊。另一個妓女正伏在他的腿上,給他贏家才配得上的柔情。茹利亞娜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喝著酒。

時間漸漸消融,酒沫降到了杯底。夜晚接受了眾人的告別。酒館裡空椅子漸漸多起來。茹利亞娜·巴斯蒂婭娜堅持付錢。她從胸罩裡取出錢來,接著把找零又放了回去。硬幣叮噹作響,彷彿她的胸撓得它們很癢。我最後一個才走。我數不出自己有多少隻腳。完全沒有注意,我竟喝得超過了酒量。

我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外面,人群漸漸散去。有人拽著金蒂諾的胳膊,把他拖了出來。人們把他放在路上,他註定要在星星的被單下睡覺。一隻胳膊拉了我一下,是茹利亞娜·巴斯蒂婭娜。她把我拉到她面前,低聲說:

「那個人,那個躺在路上的人。」

「那個人怎麼了?」

「他對叢林瞭如指掌,比動物更來去自如。」

「金蒂諾?」

「是的,他可以給你帶路。」

盲女人挽著另一個妓女的胳膊,漸漸遠去。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這個醉鬼。遠處,一隻收音機還在撩撥著寂靜。我坐下,等待他從無意識中甦醒。只有我們兩個,我和酩酊大醉的金蒂諾,浸潤在夜霧之中。對法麗達的思念忽然將我淹沒。我能再看到她嗎?還是說,我將再也無法擁有她的美麗?總之,人生的路上,總有看不見的計算:我們擁有更多昨天?還是更多明天?我希望時間後退,停滯不前,就像那艘遇難船一樣。

然而,這醉鬼沒辦法醒來。睡意在我的腦袋裡褪去衣衫,殷勤地邀請我。拒絕它讓我痛苦難當。我站起來,決定在附近走一走。我並非是不愛快樂之人:我總用唱歌來治療悲傷。我哼起一支古老的歌謠,在漆樹的香氣中行走。

黎明時,我決定回來找金蒂諾。我想知道他是否接受給我帶路這份工作。突然,一個人從黑暗裡冒了出來,我嚇得汗毛豎立,出於自衛,將這個人打倒在地。爭鬥之中,我感覺到這具陌生的身軀有曲線起伏:是一個女人,她的乳房正在我的掌握之中。

「居然是你?」

卡洛琳達,管理官的妻子,破壞了剪影,從黑暗中解放出來。打鬥中,她的衣服被撕破了。現在,光線灼灼中,她只以自己的身體裝飾,就像蜜蜂在花上採蜜。她脖頸後仰,挑釁般地笑了,舌頭狡黠地伸到外面。那一刻,卡洛琳達讓我想起了法麗達。她們的臉上有某種相似的東西。或者,是慾望之火讓我覺得所有的女人都一模一樣?我們的手緊握在一起,彷彿害怕分離。我們就在教堂附近,急需找到一個地方。

「教堂不行。聖人們喜歡偷看。」

我們在庭院裡轉了一圈,走進了教會的牛棚。裡面有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我用閒著的那隻手拿起燈臺,和她一起往裡面走去。我們踩在乾草之上,常常彼此絆住。這是一種舞蹈,尚且沒有創造出音樂配合。我們急切地脫下衣服。我把油燈掛在牛角上,和她一起躺在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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