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掩埋的巨人 石黑一雄 第2頁,共2頁

「要我幫你解嗎?我不怕他們,而且我擅長解繩子。」

「你還是個孩子。」眼淚突然流出來了。事情發生得太快,而且她臉上沒有情緒改變的跡象,所以埃德溫一開始以為那只是汗水。隨即他意識到,那是眼淚,她半仰著臉,所以眼淚流得很奇怪,經過鼻樑,然後從另一邊的臉頰上流下去。在這過程中,她眼睛一直盯著他。她的眼淚讓他疑惑,他當時就愣了。

「那來吧,」她說。她第一次側過身體,目光也側過去,看著水裡的蘆葦。

埃德溫匆忙上來,像發現了機會的小偷一樣,蹲在草地上開始解繩結。繩子又細又粗糙,無情地勒進了她的手腕;兩隻手掌疊在一起,相比之下,顯得又小又脆弱。一開始,繩結解不開,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仔細觀察繩子纏繞的路徑。然後他又試了一次,一個繩結解開了。這下他更加自信,繼續解其他的繩結,不時看一眼那柔軟的手掌,像一對溫馴的小動物一樣等待著。

他把繩子拉開之後,她轉過身來,坐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近得有些尷尬。他發現,她不像大多數人那樣發出幹糞便的氣味:她的味道,像用溼柴生出來的火。

「如果他們回來,」她輕聲說,「會把你拖過蘆葦,然後把你淹個半死。你最好走。回到你的村子。」她試探著伸出一隻手來——似乎還不太確定現在這隻手能不能動——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走吧。快。」

「我不怕他們。」

「你是不怕。但他們還是會那麼幹。你幫了我,但你現在必須走了。走吧。快。」

太陽落山之前,他回來了,她躺過的地方,草還是平的,但看不到她留下的其他痕跡。不過,那地方感覺安靜得出奇,他在草叢裡坐了一會兒,看蘆葦在風裡搖擺。

女孩的事,他從沒告訴過別人,包括他的阿姨——她當時就會下結論說女孩是個魔鬼——也沒告訴其他男孩子。但在隨後的幾個星期裡,他腦海裡常常突然出現她鮮活的樣子;有時候是在晚上,在他的夢裡;更多是在白天,在他挖地或幫忙修房頂的時候,然後他兩腿之間的魔鬼角就會變大。最後魔鬼角會退回去,留給他一種羞恥感,然後他又會想起女孩的話:「你到我這兒來幹嗎?為什麼不去幫助你母親?」

可他怎麼去找母親呢?女孩自己說過,他「還是個孩子」。但話又說回來,她也說他很快就會成為男人。他一想起這些話,就會重新體驗一遍羞恥感,但前面的路該怎麼走,他一直看不清。

然而,維斯坦推開穀倉門的那一刻,這一切都變了。那一刻,刺眼的光射進來,維斯坦宣佈,他——埃德溫——被選中參與這一使命。現在,他們兩個人,埃德溫和武士,要穿越這個國家,不久他們必然會與她相遇。到那時候,與她一起旅行的那些人就要顫抖。

可是,引領他離開的,真的是她的聲音嗎?難道不是對士兵們的畏懼?一條小溪沿山坡而下,溪邊有一條几乎沒人走過的路,他跟在年輕僧侶後面,腦海裡想起了這些問題。被人喊起來,從窗戶裡看到士兵們圍著古老的石塔亂跑,他確定當時沒有驚慌失措嗎?現在,仔細考慮之後,他確信當時心裡並未感到恐懼。之前,白天的時候,武士領著他進入石塔,兩人談了話,那時候埃德溫也只覺得很想和維斯坦並肩戰鬥,對付即將到來的敵人。

從他們來到修道院之後,維斯坦就唸念不忘石塔。埃德溫還記得,他們在柴火棚裡劈柴的時候,維斯坦不時抬頭望著石塔。他們推著車到處送柴火時,有兩次都特別繞道,就為了從塔邊經過。所以後來的那一幕也就不奇怪了:僧侶們一進去開會,中央的院子裡沒人了,武士立即把斧頭靠在柴堆上,說:「等一會兒吧,小戰友,這位又高又老的朋友一直盯著我們,我們去看個仔細。我覺得,我們到哪兒,它都一直看著,我們到現在還沒去拜訪它,它生氣了。」

他們穿過低矮的拱廊,進入又冷又暗的石塔內部。武士對他說:「小心啊。你以為進了塔,可你看看腳下。」

埃德溫低下頭,看到眼前似乎有條壕溝,圍著圓形的石牆形成一個圓圈。溝太寬了,跳不過去,兩塊木板搭成一個簡單的橋,只有從橋上走,才能到達塔中央的夯土地面。他邁步走上木板,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橋下,武士在他身後說:

「注意到了吧,年輕的戰友,那下面沒有水。如果你徑直摔下去,我敢說,那也不過你腰那麼深。奇怪,你不覺得嗎?為什麼在裡面挖條壕溝?這樣的小塔,為什麼要壕溝?能有什麼用呢?」維斯坦從木板上走過來,用腳後跟試了試塔中央的地面,然後繼續說道:「古人建這個塔,也許是用來屠殺動物的。也許這兒就是以前的屠宰場。動物殺死之後,沒有用的東西,他們就直接推進旁邊的溝裡。你覺得呢,孩子?」

「有可能,武士,」埃德溫說。「但是,要把牲口領過那麼窄的木板,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也許以前這兒有更好的橋,」維斯坦說。「很結實,一頭牛都能站上去。領過橋之後,如果牲口猜到了自己的命運,或者第一擊沒能讓牲口跪下來,那麼這樣的佈置就能保證牲口不會輕易逃掉。想象一下,動物扭過頭,想衝出去,卻發現四面都是溝。一座小橋急切之間是很難找到的。以前這兒是個屠宰場,看來這個想法不算傻。跟我說說,孩子,你抬頭看看,能發現什麼?」

埃德溫望著高高的頭頂上那一圈天空,說道:「頂上是開口的,武士。像煙囪一樣。」

「這話很有意思。你再說一遍。」

「像個煙囪,武士。」

「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古代的人用這個地方來屠宰,武士,那麼他們應該在我們現在站的地方生火。他們也許能剝骨頭、烤肉,煙可以直接飄出去。」

「有可能,孩子,就像你說的那樣。以前這兒曾發生過什麼事,恐怕這些基督教僧侶一點兒也不知道吧?我猜,這些先生們到塔裡來,是因為這裡偏僻、安靜。你看這環形的牆有多厚。我們進來的時候,烏鴉在亂叫,但一點兒聲音也透不出去。還有,光從上面那樣射進來。肯定會讓僧侶們想起上帝的榮光。你說呢,孩子?」

「沒錯,那些先生們可以進來祈禱,武士。不過,要跪下來,這地上可太溼了。」

「也許他們是站著祈禱的,他們不可能猜到,這兒曾經是屠殺和焚燒的場所。孩子,上面你還看到了什麼?」

「沒了,先生。」

「沒了?」

「只有臺階,先生。」

「對啦,臺階。你跟我說說臺階。」

「一圈一圈的,順著環形的牆走。一直延伸到頂上的天空。」

「觀察得很好。現在,你聽仔細了。」維斯坦走近了點兒,壓低了聲音。「這個地方,不僅是這座古塔,而是整個地方,今天大家稱作修道院的整個地方,以前是我們的撒克遜祖先在戰爭時期修建的要塞,我敢打賭。所以有很多聰明的陷阱,來迎接入侵的不列顛人。」武士走到一旁,一邊看著壕溝,一邊繞著圈慢慢走。最後他又抬頭向上望,說道:「把這兒想象成要塞,孩子。過了很多天,要塞被攻破了,敵人擁進來。每個院子裡,每堵牆壁上,都在搏鬥。現在,你想象這個場景。我們的兩個撒克遜兄弟,在外面的院子裡,抵擋著一大群不列顛人。他們勇敢地戰鬥,但敵人太多,我們的英雄們必須撤退。我們假設他們退到這兒,就退到這座古塔裡。他們跳過小橋,轉過身來,就在這兒面對敵人。不列顛人信心更足了。他們把我們的兄弟逼入了死角。他們拿著劍和斧頭逼近,衝過橋,來殺我們的英雄。我們勇敢的兄弟砍倒前面幾個,但很快就要繼續撤退。孩子,你看那邊。他們沿著牆上盤旋的臺階撤退。更多的不列顛人跨過壕溝,最後我們站的地方都擠滿了人。但是,不列顛人數量多,卻不能發揮優勢。因為我們勇敢的兄弟兩人並肩,站在臺階上作戰,入侵者一次只能上去兩個人。我們的英雄本領高強,他們必須步步撤退,越撤越高,但入侵者卻不能以數量壓倒他們。不列顛人一倒下,後面的就跟上來,然後又倒下。但是,我們的兄弟肯定會累。他們越撤越高,入侵者在臺階上步步緊逼。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埃德溫?我們的族人最後膽怯了嗎?他們轉過身,跑上最後幾圈臺階,偶爾才會回身打鬥幾下。這肯定完了。不列顛人勝利在握。站在下面看的那些人笑了,像飢餓的人看見了大餐。但是,你仔細看著,孩子。看到什麼了?我們的撒克遜兄弟走近頭頂那片光暈一樣的天空,你看到什麼啦?」維斯坦抓住埃德溫的肩膀,調整他的位置,指著天上的出口。「說啊,孩子。你看到什麼了?」

「我們的兄弟設了一個陷阱,先生。他們往上撤退,就是為了把不列顛人引過來,像把螞蟻引到蜜罐裡一樣。」

「說得好,孩子!那麼,陷阱是怎麼設的呢?」

埃德溫想了想,說道:「在臺階抵達最高點的地方,武士,我看到了,從這兒看好像是個壁龕。或者是個門道?」

「很好。那你認為那裡藏著什麼東西呢?」

「會不會藏著十幾名我們最優秀的武士?然後他們和我們兩位兄弟一起,一路殺下來,一直殺到下面的不列顛人當中。」

「再想想,孩子。」

「那,一頭兇猛的熊,武士。或者一頭獅子。」

「孩子,你上次見到獅子是什麼時候?」

「是火,武士。壁龕後面是火。」

「說得好,孩子。那麼久遠的事情,我們難以確定。但我敢打賭,上面藏的就是火。那個小壁龕,站在下面幾乎看不到,裡面藏著一根火把,也許有兩三根,點亮了,在那堵牆後面。剩下的,你來跟我說吧,孩子。」

「我們的兄弟們把火把扔下來。」

「什麼,扔到敵人頭上?」

「不是,武士。扔到壕溝裡。」

「壕溝?裡面全是水?」

「不是,武士。壕溝裡全是木柴。像我們賣力劈的那種木柴。」

「就是這樣,孩子。月亮上來之前,我們還要多劈點柴。我們還要弄很多幹草呢。像個煙囪,孩子,你說的。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站在煙囪裡。我們的祖先造塔,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否則這兒要塔幹什麼呢?站在外面的牆上,和站在塔頂,視野是一樣的。但是你想想,孩子,一根火把扔進這道所謂的壕溝裡。然後又扔進一根。之前我們在周圍看的時候,我看到塔背上離地面很近的地方有好幾個口子。也就是說,像今天晚上這樣的強東風,會把火苗扇得更高。不列顛人怎麼能逃出這地獄的火海呢?四周是堅固的牆,只有一個窄窄的橋通向自由,而整道壕溝都大火熊熊。不過,孩子,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我們猜出了這麼多秘密,這座古塔可能會不高興。」

維斯坦轉身準備過橋,但埃德溫還在盯著塔頂看。

「但是,武士,」他說。「我們那兩個勇敢的兄弟。他們也要和敵人一起,在火裡燒死嗎?」

「就算燒死了,難道不是很輝煌、很划算的事情嗎?不過,也許不會到那一步。在下面的熱浪升上來時,我們的兩個兄弟也許能衝到洞開的塔頂邊上,然後從上面跳下去。他們能這麼做嗎,孩子?雖然他們沒有翅膀?」

「他們沒有翅膀,」埃德溫說,「但他們的戰友可能推了一輛車在塔後面。車上裝滿了厚厚的乾草。」

「有可能,孩子。誰知道古時候這兒發生了什麼事呢?現在,我們不要再做夢啦,還去劈點柴火吧。夏天到來之前,這些好心的僧侶還要熬過很多個寒冷的夜晚呢。」

在戰鬥中,沒有時間進行復雜的資訊交換。飛快地看一眼,揮一下手臂,在吵鬧聲中喊一句話:真正的武士靠這些,就能夠傳遞自己的想法。那天下午在塔裡,維斯坦帶著這樣的氣度說明自己的想法,而埃德溫讓他徹底失望。

可是,武士是不是期望太高?連老斯特法也只說過埃德溫的巨大潛力,只說一旦他學會了武士之道,前途不可限量。維斯坦對他的訓練還沒結束呢,埃德溫怎麼能表現出那樣的默契?現在武士似乎是受了傷,但這肯定不是埃德溫一個人的錯吧。

年輕的僧侶在溪邊停下來,脫下鞋子。「我們在這兒過河,」他說。「橋還在小溪下游,而且那兒土地開闊,沒什麼遮擋。隔座山,從山頂上都可能看到我們。」然後他指著埃德溫的鞋子,說道:「你的鞋好像做工很不錯啊。你自己做的嗎?」

「鮑德溫閣下給我做的。他是村裡技術最高的鞋匠,不過每到月圓的時候,他都要發狂。」

「脫下來。泡了水肯定就毀了。你看見墊腳石了嗎?頭再低一點,儘量往水面以下看。那兒,看到了沒?那就是我們的路。眼睛一直看著路,就不會掉進水裡。」

和之前一樣,年輕僧侶的語氣又有些不禮貌。有沒有可能,他們出發之後,他利用路上的時間,心裡慢慢想明白了,知道了埃德溫在事情中的角色?剛開始的時候,年輕僧侶不僅態度更加熱情,而且話很多,幾乎停不下來。

他們在喬納斯神父房間外面那條陰冷的走廊裡見面,之前埃德溫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裡面有幾個人在爭論,聲音很低,但都很激動。埃德溫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會說什麼,心裡慢慢害怕起來,令他寬慰的是,他們沒喊他進房間,卻有一名年輕僧侶走了出來,臉上笑容燦爛。

「他們選了我當你的嚮導,」他喜氣洋洋地用埃德溫的語言說。「喬納斯神父說,我們要馬上出發,悄悄出去,不能讓人看到。勇敢點,我年輕的兄弟,很快你就到你哥哥身邊啦。」

年輕僧侶走路的樣子很奇怪,他整個人縮起來,像很冷一樣,兩隻手都藏在袍子裡,埃德溫跟著他下山,心裡想,他是不是天生就沒有胳膊。等兩人離開修道院,進入安全地帶,年輕僧侶放慢腳步,與埃德溫並肩,這時他從袍子裡伸出一條又瘦又長的胳膊,用力摟住了埃德溫的肩膀。

「你都已經逃走了,這樣跑回來很傻。聽到這事,喬納斯神父很生氣。但是,你看看你,現在又安全地離開啦,運氣好的話,還沒人知道你回來過呢。不過,這都是什麼事啊!你哥哥總是這麼喜歡吵架嗎?還是某個士兵經過的時候,狠狠地羞辱過他?也許等你到他床邊,我的小兄弟,你可以問問他,事情是怎麼開始的,我們可都搞不清楚前因後果。如果是他冒犯了士兵,那他的話肯定是非常難聽,因為來見院長要幹什麼,那幫人統統忘記了,大家都跟瘋了一樣,要懲罰你哥哥的膽大妄為。我自己是被他們的喊叫聲吵醒的,雖然我的房間離院子很遠。我緊張地跑到那兒,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和其他僧侶一起,無助地站在那兒,驚訝地看著事情發生。不久他們告訴我,你哥哥跑進了那座古塔,以躲避憤怒計程車兵,士兵們跟在後面也衝了進去,要把他撕成碎片,後來你哥哥好像奮力和他們打了起來。還勢均力敵呢,真讓人覺得意外,士兵有三十多人,他不過是個放羊的撒克遜人。我們在外面,以為隨時都會看到他被大卸八塊,血淋淋地被人抬出來,可實際上呢,倒是士兵們一個接一個驚慌失措地從塔裡跑出來,有的踉踉蹌蹌,抬著受傷的戰友。我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們都祈禱爭執快點結束,無論原來誰侮辱了誰,這樣的暴力肯定都不好。可打鬥卻一直進行,後來啊,小兄弟,可怕的事故就發生啦。誰知道呢,說不定上帝看到自己的神聖建築裡發生這樣惡劣的爭執,生氣了,伸出手指來降了天火?也可能是哪個士兵,拿著火把跑來跑去,摔了一跤,鑄成了大錯。多可怕啊!突然之間,塔就燒著了!誰能想到,一座潮溼的古塔竟然這麼能燒?可塔真的燃起了熊熊大火,佈雷納斯的手下和你哥哥都困在裡面。他們要是立即拋開雙方的爭執,儘可能快地跑出來,那倒還好,但我猜他們肯定是想撲滅大火,等到發現四下裡全是火海,就已經來不及了。真是場極其可怕的事故,幾個人跑出來,倒在地上扭動掙扎,最後也都死了。但是,小兄弟,奇蹟中的奇蹟是,你哥哥竟然逃出來了!尼尼安神父發現他在黑暗中亂走,有點迷糊,受了傷,但還活著,而這時候其他人還在看著大火熊熊的古塔,為裡面的人祈禱。你哥哥活下來了,喬納斯神父親自給他治了傷,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這件事,喬納斯神父讓我們嚴格保密,連院長也不能說。他擔心如果訊息傳出去,佈雷納斯爵爺會派更多士兵過來複仇,實際上大多士兵死於事故,不是你哥哥殺的,但這一點他可不管。你一個字也不要說出去,對你有好處,至少要等到你們倆遠遠離開這個國家。喬納斯神父很生氣,你竟然冒著生命危險回到修道院,但他也很高興,因為讓你和哥哥團聚就更容易了。‘他們必須一起離開這個國家,’他說。喬納斯神父真是最善良的人,就算被那些鳥啄成重傷,他仍然是我們當中最有智慧的。我敢說,你哥哥這條命可多虧了他和尼尼安神父。」

但是,他說這些話,是之前的事情。現在,年輕的僧侶疏遠了,兩隻手又緊緊縮回到袍子裡。埃德溫跟在他身後過河,眼睛儘量看清楚激流之下的石頭。這時他想到,他應該向武士坦白一切,跟他說母親的事,說她在召喚。如果他誠懇、坦白地把一切從頭解釋清楚,維斯坦也許能夠理解,再給他一次機會。

想到這兒,埃德溫心情有些好轉。他一手拎著一隻鞋子,輕快地跳向下一塊石頭。


作者「石黑一雄」的其他小說

莫失莫忘》《遠山淡影》《長日將盡》《克拉拉與太陽》《我輩孤雛》《無可慰藉